莲花楼11
他明白四顾门属于这个江湖,而不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只是这些侠骨柔肠像那天的相思梨花,白锦无纹,冷艳欺雪,势成铺天盖地,而他则被困了个彻底。
……
笛飞声对当年东海雷火一事早存疑虑,于是派无颜暗中盯梢角丽谯,果不其然发现了其与万圣道勾结的事实。
单孤刀派封磬联络角丽谯,书密信一封示意她夺权。而封磬自那日与李莲花一别后便派人暗中查探,循着李家灭门的线索还真寻到了其中一名山贼的下落。那山贼起先支支吾吾,在严刑逼供下才终于坦白了李家确有两名公子的事实。后来封磬又验十几年前朝廷为乞人布粥棚时的花名册,毫无意外地在上面发现了单孤刀的名字。
至此,封磬才算惩前毖后,认定了李相夷为真正萱公主血脉的身份。然他与李莲花虽多书信往来,但李莲花笔墨间竟全无复兴南胤之意。封磬便想顺水推舟,借单孤刀与角丽谯的势替李莲花除掉笛飞声这一大劲敌。
这夜封磬与角丽谯正商讨夺权一事,笛飞声早些时候得了消息独自赶来,见两人之间果真存在利益联络,当即挥掌轰向封磬,封磬应对不及,瞬间被这强劲掌风劈开几米远,笛飞声则飒沓直取角丽谯脖颈,她抵死挣扎却全属无用,霎时只觉天旋地转。
关键时刻黑衣人出手将角丽谯救下,两人在空中又过了两招,笛飞声渐感内力被抽走,一个后续无法,便结实挨了黑衣人一剑。此剑伤在腹部,血流汩汩。笛飞声知不可再战,回刀飞走。
笛飞声运功疗伤,然而他功力既未完全恢复,又连日浸淫在大剂量的无心槐之中,于是几番逼毒皆是徒劳。此时他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眼前似真且幻,只能拼着最后清醒在彻底晕过去之前用石子在手心划出四字。
找李相夷———
他为隐藏行踪只得咬紧牙关提刀入河,行不多时便体力不支身子一晃晕了过去,腹部渗出的鲜血溶进一湾碧玉中。
河水日夜东流,夜深月黑渔灯。
李莲花与李相夷来到郊外客栈时笛飞声正与刘如京动武,少年见旧友双眼俱盲,只能终日与死人为伍行些敛尸的勾当不由感伤。又见劲敌头脑浑噩,状如离魂,话不多时便又晕倒在地。
这一世没有方小宝透露刑探身份,刘如京显然好说话了不少。
“刘前辈,我与这位'鬼丈夫'乃是旧友故交。他与人比斗受了很严重的伤,再不医治呢恐怕真的要死了。”
李莲花已从封磬那得了银票,刘如京虽叫价一百两,可李莲花放他手上的厚实一叠却有两千两之多。
后来少年主动请缨将笛飞声背回了莲花楼,问起李莲花为什么给刘如京数以千计的银两,李莲花抿了抿嘴,只说是知他愧疚替他聊表心意。
笛飞声醒来的时候李莲花正坐在他的榻边试温,他径直抄起一根筷子便指向了后者的喉咙。李莲花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这样对你的主人可不妥。”
“你是谁?”
“李莲花。”
“我又是谁?”
“你是南海派弃徒阿飞,被人收做铁头奴…”
李莲花把前世关于笛飞声身世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笛飞声闻言不解地摊开手心。
“那为何我这里写的却是找李相夷。”
被突然点到名的少年本还想看看李莲花能编出怎样一套完整的故事来,却没想到笛飞声昏迷之时心中最惦念之人竟是自己。
“那可真是巧了不是,这李相夷呢,是我胞弟。来,过来跟阿飞打个招呼。”
少年不情不愿地同笛飞声道了句好。
“来,我来跟你算算账。这我当时赎你本就花了一千两银子,你后来又被人收到了收尸铺,于是呢,我又花了两万两银子把你从刘如京那里买回来。”
少年早些时候还好奇李莲花一个平日连他的肉都要克扣的人今日怎的如此大方,原来他的报价都是成十倍的增长。
笛飞声挑眉,目光似有玩味。
“那你想怎么样。”
李莲花云淡风轻地抖了抖袖子。
“这我呢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爱好,就喜欢收集个古董文玩,我这最近看上了一组冰片,可惜零落四处。现在外面还有三枚,你若帮我找到一枚就算是七千两,什么时候还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
晚间风盛,李莲花起身合牖。他因之前在卫庄见小笛飞声爱啃食鸡腿便特意在晚膳时为其准备了一个,李相夷只觉得这一路走来虽明面上都是他在保李莲花,可实际上却都是李莲花总能未卜先知般地联系起重要线索,协调各方关系护他周全。
尤其少年此刻明知笛飞声所中散功香为无心槐,当下又不可抑制地把单孤刀尸身旁的半截香与泊蓝人头,南胤联系起来,心中那点不安愈发强烈。
李莲花见李相夷心事重重的样子提筷往他碗中放了另外一个。
“你也有。”
少年脸涨得微微有些绯色,一时间仿若大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