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6
当日肖乔二人临走时,乔婉娩告知狮魂最后行踪出现在采莲庄,李莲花与李相夷初到此地便赶上了一桩命案。采莲庄少庄主郭祸的未婚妻苏苏,竟身穿嫁衣意外坠足于庄内池塘中。而情节相似的命案,在此之前已有两起,且死者均为庄主的续弦。
李莲花今日着一身简单法翠长衫,发冠上别有两朵同色小花,而冠上那奇巧遒劲的枝干将那秀发尽数挽住。面目清癯,有如青松别裁。
两人在采莲庄后院果然发现了狮魂的字画,正欲进一步搜寻之时被庄主郭乾赶来制止,郭乾斥责两人无礼,李莲花低声称是,又以李相夷不习惯客栈嘈杂为由,在莲花庄借宿一晚。
前世李莲花与笛方三人到那茶饮酒肆之地打探消息,只因一道香菜牛肉意外被替换成了芹菜牛肉,李莲花在后来破案的时候就勾连起了这一线索。
夜深时分李莲花正与李相夷交换今日所见所闻,屋外却漫开一个黑影。两人对视一眼,李相夷自然地挡在李莲花身前。乍一开门,那不速之客便朝屋顶飞去了。
李相夷刚要去追,就被李莲花制止了。
“不必去追,想必你也看出来他的身份了。”
李相夷点头示意,确如李莲花所言。那郭坤虽背担一副骷髅,疯疯癫癫,言行无状却步伐稳健,当日他一眼便认出那是江湖之中失传已久的罗汉乾坤步。
且说两人避开院内正在用艾草蘸水驱邪的姜婆,径直来到那放置嫁衣的房间。李莲花凭着前世方多病是如何解开那八路磐文锁的记忆,也是带李相夷顺利地进入其中。
“李莲花,我真的对你很是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
“得,李门主,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屋内还是新房布置,红幔喜幡,配衬罗纱斗帐;枣生桂子,并来龙凤双烛。只是那屋梁上悬挂的驱邪符篆过于惹人注目,为这新房添了些诡异气息。
两人举着火折子来到嫁衣面前,那衣服上缀满的装饰在火光的照耀下溢彩流光。鸟卉浮雕银片镶在披肩,亦有镂空银泡挂牌精雕细琢,衣襟一路挑花。
李莲花双手合十,闭目默念:“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李莲花,不如你穿上这件嫁衣引出凶手,我则伺机而动。”
须知这嫁衣李莲花已经穿过一次,如今他正盘算如何让少年心甘情愿穿上这“银山”,少年却是已经抢先一步开口了。
“李门主,这依在下之见呢,不如我们猜拳决定。”
少年应的爽快。
李莲花前世出了一个剪刀惜败于笛方两人,这世他已经决意出布,不过呢稳妥起见,李莲花还另有谋算。
“三、二、一!”
对面的少年却是一个剪刀。
李莲花心中叫苦不迭:莫非自己真的很喜欢出剪刀?
李相夷见李莲花伸出的手被那法翠宽袖挡了个严严实实,当机立断握住后者的手,以免他耍赖变卦。
李莲花尴尬地轻笑一声,下一秒那掩住他窘迫的衣袖就被李相夷高高撩起。
果然是布———
少年的愉悦漾及满脸,连眉眼都含了笑。说到底那不可一世的李相夷,如今也只不过双十年华而已。
……
李莲花穿着嫁衣刚出现在少年面前时,那银冠上的流苏几乎遮了他半边脸。李相夷打量的目光就这样赤裸地落在他身上。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升了上来。
后来少年扶着李莲花到池塘边的镜石旁,李莲花早有预料后续的危险,于是当背后的郭坤一掌袭来时他旋身闪避。可当那骷髅再次在他瞳仁扩散时,李莲花的心脏还是不停痉挛起来,翻身滚落于莲池中。李相夷拦开郭坤,掌上过了两招后将其牢牢制住,用发带捆他在附近的树旁。
“李莲花!李莲花!”
少年焦急大喊,当即下水去寻。
那银饰灌入池塘水重量更是增了几倍,万幸李莲花深谙水性,游术上佳,不肖多时便已顺利上岸。
李相夷左右寻不到人,游出水面一看,李莲花果真已在岸上了。没了发带束缚,少年此时仰着头,散发披襟,许是着了水的缘故,看上去有些狼狈。
刚出来时两人长衫均已湿透,现在李相夷的衣服已经被他用内力烘干。少年走到他面前,掌心的温度透过里衣传到那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的身体上。
雄浑的内力被源源送来,片刻见效,李莲花甚至觉得已然有些燥热了。
“李门主,谢了啊。”
李相夷鬼使神差地瞥了镜石一眼,上面正清晰映着了他和李莲花的模样。以前他马尾高束尚不疑有他,如今罕见披开,倒还真教他想清了一些事。
镜中两人皆剑眉入鬓,眼尾盛满桃花气暖。只是李莲花嗔也有情,柔和居多,而他棱角则更为分明,稍显凌厉。
原来这李莲花像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这边郭乾为首的采莲庄众人已经赶来,李莲花以现身说法道破采莲庄三位新娘溺死莲池的真相。郭乾也毫无意外地将害死新娘的罪名扣在郭坤头上。
待人潮散去,两人走在回房路上时李相夷首先发问。
“你刚才坠入莲池的时候看到了吗?”
李莲花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布包裹着的手指骨来,算是肯定了少年的猜想。
“是尸香花冢。”
后来两人发现了狮魂隐藏在字画中约许娘子私奔的讯息,李莲花又从秽物中翻出那引郭坤癫狂更甚的药渣。
而李相夷则在李莲花关于香菜的有意引导下发现了威远镖局千金有色弱之症的事实,最后两人果然在郭祸的房中找到了紫色的石榴裙和那成亲前夕离奇失踪的婚鞋。至此,嫁衣杀人案才算告破。
庄主与少庄主杀人恶行暴露后采莲庄家仆散了大半,如今只余空宅一座。这边郭祸与绿柔正欲携着金银细软逃跑,却是被赶来的两人拦住了去路。
郭祸走投无路,拔出身边一名的侍卫的剑。剑身滑过指尖,脊刃寒光四射,发力朝李莲花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李相夷带着李莲花毫不费力地飞身跃起,因为惦念人要留活口交由百川院处理,少年只是从背后一个手刀打晕了他。
而郭祸的剑已经刺破了李莲花身后的寿山石,镜石炸开,狮魂生前从无离手的九鲲皮囊便暴露在两人眼前。少年拆开读来,那独属于金鸳盟的布料所系为他此刻唯一的挂念。
“狮魂伤重未愈,而盟主之令未竟,不敢怠之。故将单孤刀遗骸隐于药棺,保尸身不腐,暂藏采莲庄南门柳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