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25
火漆裂开,发出细微的脆响,他垂眸看着信纸上寥寥数行簪花小楷,剑眉不自觉蹙起——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短短两行字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到,就像让他救援袁氏。
晚风掀起他玄色大氅的下摆,将几缕碎发拂过冷峻的眉骨。
魏劭舌尖抵着后槽牙轻笑,月光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银边,倒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冷面修罗。
"就凭这个?"他对着虚空呢喃,最终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
“罢了,罢了。”
她凭的就是他的喜欢。
剑穗上的玉坠随着动作轻晃,在夜色里划出清冷的弧光。远处谯楼传来三更梆子声,惊起一片寒鸦,却惊不破少年将军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玄色衣摆扫过廊下青石板,快步往袁氏走去,青铜灯台上的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映得他眸中寒芒更盛。
自袁满随家眷离洛那日起,董太师便在朝堂上布下天罗地网,袁氏兄弟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困在明枪暗箭织就的死局里寸步难行。
董太师杖钺专权,朝堂之上半数官员敢怒不敢言,那老贼却不知,自己的每一次贪墨暴政,都在为自己掘更深的坟墓。
靴底踏碎满地树影,魏劭忽然停在袁府朱漆大门前。门钉上的鎏金早已斑驳,铜环兽首衔着的门环在月光下泛着冷意。
魏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寒星在他眼底碎成利刃——既然董贼要将袁氏逼入绝境,那便让这洛阳城,彻底翻个天罢。
*
青瓷碗里的银耳羹腾起袅袅热气,在袁满眼前氤氲成模糊的白雾。自从那封信送出去后,她的思绪便总被无形丝线牵扯着,连筷尖夹着的水晶肴肉滑落都未察觉。
瓷盘轻响惊动了对面的人,象牙箸"当啷"搁在青玉筷枕上,惊得她猛然回神。
"姐姐又在发呆!"袁清鼓着腮帮子,少年的稚气还未从眉眼褪去,却已生得比袁满高出半头。
他忽然伸手捏住袁满的脸颊,指尖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却故意放得很轻。
少年将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姐姐怔愣的模样,嘴角却忍不住弯成得意的弧度:"我就知道,姐姐心里藏了事!"
袁满被捏得脸颊发烫,伸手去拍那作乱的手,却反被少年攥住手腕。
袁清顺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带着阳光气息的衣襟裹住她,发间佩着的银铃发出细碎声响:"你总说我是小孩子,可我已经能拉开三石弓了!"
少年鼻尖蹭过她发顶,声音忽然放软,"姐姐要是有难处,同我说说好不好?我能护着你。"
窗外忽有穿堂风掠过,吹得竹帘沙沙作响。袁清突然松开手,却又舍不得完全放开,便改而揽住她的纤腰。他歪头将下巴搁在姐姐肩头,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教我背《木兰辞》,我帮你藏起被夫子罚写的课业......"
少年语气越说越低,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现在姐姐却总对着窗外发呆,都不肯多看看我了。"
袁满望着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的蝶翼般的阴影,心尖忽然微微发颤。
她反手揉了揉袁清毛茸茸的发顶,"阿清何时这般会撒娇了?"话音未落,怀中的人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然直起身,耳尖却红得滴血。
"谁、谁撒娇了!"袁清眨眨眼睛,白皙的脸颊瞬间羞红了,然而看着袁满笑盈盈的样子,他试探着问道,“明日卯时,我会在园中练枪。姐姐无事......可否去看看?"
见袁满只是含笑不语,袁清偏头轻咳一声,把脑袋抵在她的颈窝里,"姐姐~"
他的尾音像小猫般蜷起来,带着不自知的软糯,发间皂角香混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求求你了......"
袁满眼底的笑意越发浓厚,袁清这小子从小到大都学着袁忱的样子,像个古板,现在长大了,反而越发爱撒娇了。
“好。”她摸了摸袁清的头发,“我答应你。”
"真的?!"袁清猛地抬头,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抓着袁满的手腕晃了晃,又想起什么似的清咳一声,努力板起脸装出大人模样:"那我明日卯时来叫你。"
话没说完,嘴角却不受控地翘起来,"姐姐若是起不来的话,我克就要亲自给姐姐洗漱穿衣了。"
“你可别看不起我,我一定起来。”袁满轻哼一声,不太高兴地推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