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21

晨光透过湘妃竹帘，在紫檀木餐桌上洒下斑驳光影。袁满倚着黄花梨靠背椅，望着满桌精致早点犯愁——翡翠烧麦冒着热气，金丝卷裹着糖霜，还有一盅文火慢炖的燕窝粥，袅袅香气中却飘着若有若无的药味。

　　"尝尝这个。"袁清修长的手指执起银筷，夹起个缀着虾仁的水晶饺，小心翼翼放进她碗里。

　　少年耳尖泛着薄红，琉璃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厨房新学的广式点心，说是要放虾仁提鲜。"

　　袁慎端着青瓷茶盏轻啜，余光瞥见弟弟殷勤的模样，不由得嗤笑："阿清长大了呀，都会照顾阿满了。"

　　他故意将蟹黄汤包推到袁满面前，"还是尝尝二哥特意让御厨做的？"

　　袁满咬了口水晶饺，鲜美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却被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蒸蛋挡住了视线。

　　抬头时，正撞见袁清专注的眼神——少年夹着蒸蛋的手悬在半空，见她看来，耳尖瞬间红透："姐姐昨日失血多，这蛋羹补气血......"

　　袁忱放下手中的书卷，玄色广袖扫过桌案，"阿满又不是三岁孩童，想吃什么自然会吃的。"话虽如此，却还是将温热的牛乳推到她手边，"喝点热的。"

　　瓷碗相碰的脆响中，袁满望着兄长们关切的目光，突然觉得有些吃不消。

　　她戳了戳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嗔道："再夹我可要撑破肚皮了。"话音未落，一块玫瑰酥又被放进碗里，袁清耳尖泛红，却固执地不肯收回手。

　　看着少年可怜巴巴的样子，袁清无奈之下只好夹起玫瑰酥，咬了一口之后，便递到袁清唇边。

　　少年瞳孔猛地收缩，琉璃般的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喉结滚动着将糕点咬下。

　　"姐姐喂得就是好吃。"他声音发闷，嘴角却高高扬起，连耳尖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袁慎见状，夸张地干呕一声："肉麻死了！当我们不存在？"话虽刻薄，却又默默将温热的莲子羹推到袁满面前。袁忱望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勾起，又很快敛起笑意，从袖中取出封信笺。

　　"过两日，你与阿清一同去汝南。"他将信笺展开，烛火映得字迹忽明忽暗，"那里有袁家别院，地势隐秘，也有暗卫把守。"

　　袁满捏着银匙的手微微收紧："大哥，你们不一起？"

　　"北边局势动荡，我与阿慎需留在洛阳。"袁忱语气沉稳，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过半月，我们便会与你们汇合。"他瞥见袁清下意识往袁满身边靠了靠，眼神暗了暗，却终究没说什么。

　　“姐姐，我会好好保护你的。”袁清看着她有些怏怏不乐的样子，连忙拉住袁满的手。

　　“我当然知道。”袁满勉强笑笑，“只是...”

　　她担忧的看着袁忱和袁慎，“你们一定要小心。”

　　“当然，家里还有你呢，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们也会爬回来。”袁忱笑着说道，眼底却是格外的认真。

　　“呸呸呸，不准说这话。”袁满轻哼一声，“那你们可一定要在半个月之内赶回来，不然我就生气了。”

　　袁忱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好，答应你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做到的。”

　　吃完早饭之后，袁满便嚷着让袁忱给她手里行李，拉着他宽大的手离开了餐厅，袁慎则去安排汝南的事情，确保弟妹回去之后保证他们的安全。

　　晨风吹过雕花窗棂，袁清悄悄将袁满没喝完的粥挪到自己面前，装作不经意地抿了一口，清甜的莲子味混着她留下的气息，让心跳都乱了节拍。

　　*

　　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洇出细密的水痕。魏劭半倚在雕花榻上，玄色中衣松垮地敞着，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绷带。

　　指尖摩挲着案头刚送来的密报，墨香混着药味在室内弥漫，烛火明明灭灭间，他望着信笺上关于袁满的字句，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真是可爱极了。"声音裹着沙哑的笑意，尾音消散在雨声里。窗棂外芭蕉叶被风掀起背面的苍白，倒像是他此刻忽明忽暗的神色。

　　"主上，董太师那边..."暗卫垂首立于廊下，话音未落便被截断。

　　魏劭猛地攥紧密报，纸页在掌心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撑着榻沿坐起，牵动伤口闷哼一声，眼底却燃着冰寒的怒意："董贼..."骨节捏得发白，绷带边缘渗出暗红血渍，"敢动阿满，我要他整个太师府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