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20

“我看还是我来吧。”袁慎挑眉，弯腰将手里的药碗放在桌子上，再回头，便看见他的好弟弟已经摇着尾巴凑到袁满脚边了。

　　袁清单膝跪地，小心翼翼托起袁满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姐姐别动，我来。"

　　温水漫过指尖的刹那，袁满望着少年专注的侧脸。晨光落在他微卷的睫毛上，将耳垂染成半透明的粉色。

　　铜盆里的温水蒸腾起袅袅白雾，袁清屈指试了试水温，方才执起绣着并蒂莲的软巾。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浸在水中，将浸透的巾子拧至半干，动作行云流水，全然不见世家公子的生疏。

　　"仰头些。"袁清的声音裹着晨雾般的温柔，掌心虚虚托住袁满后颈，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细腻的皮肤。

　　沾着温水的软巾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自眉心蜿蜒至下颌，连耳后细小的碎发都仔细撩起擦拭。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扇形的阴影，映得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愈发专注。

　　袁满望着少年认真的模样，忽然感慨，袁清长大了，越了越会照顾人了。

　　当巾角掠过唇角时，袁清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唇，少年耳尖瞬间泛起绯色，却仍强作镇定地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沾着水珠的指尖在耳垂处多停留了半刻："好了。"

　　袁慎倚在门框上，看着弟弟伺候人的模样，不由得嗤笑出声："三公子这手法，莫不是在西凉给人当小厮去了？"话音未落，便见袁清慢条斯理地将软巾叠好，玉白的手指在水中涮了涮，"兄长若是需要，我也可效劳。"说罢还似笑非笑地瞥了眼兄长手中的药碗。

　　屋内气氛骤然凝滞，唯有铜盆里的水还在轻轻晃动，倒映着袁清微扬的嘴角——那抹笑意在晨光里忽明忽暗，既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袁慎盯着弟弟越发亲昵的举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终究没有发作。

　　他伸手取过案上的药碗，琥珀色的药汁在晨光里泛着幽光，袅袅升腾的热气裹着浓重的苦涩气息。“阿满，良药苦口，快些喝了。”他走到榻前，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像哄小孩般晃了晃手中的碗。

　　袁满皱着鼻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二哥，这药闻着就苦，能不能不喝？”她扯着袁慎的衣袖，声音娇嗔，发间未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晃，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袁慎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这时候撒娇可没用，不喝药病好不了，想吃什么东西可都没有咯。”他故意将药碗往她面前送了送，碗沿还沾着几滴深褐色的药汁。

　　袁清倚在窗边，看着两人的互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晨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姐姐若是怕苦，我去厨房取些蜜饯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袁慎瞥了弟弟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却没有接话。他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袁满唇边。“来，就喝一口，喝完二哥给你讲书。”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宠溺。

　　袁满盯着那勺黑黢黢的药汁，睫毛轻颤，迟迟不肯张口。“真的？”她狐疑地看着袁慎。

　　“自然是真的，二哥何时骗过你？”袁慎晃了晃手中的药勺，琥珀色的药汁在勺中轻轻晃动，“喝完再让阿清去买你最爱吃的糖炒栗子，如何？”他眼角含笑，用哄骗孩童的法子，诱着妹妹喝药。

　　袁满咬了咬下唇，终于张开嘴，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苦涩的药汁瞬间在舌尖蔓延，她皱着眉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苦……”她呜咽着，伸手去推袁慎手中的药碗。

　　袁慎早有准备，另一只手迅速掏出一块蜜饯，塞进她嘴里。“乖，吃完这勺就没了。”他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袁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这么多年，他也只能混上给姐姐洗漱的位置，但如果大哥在的话，这活计也是轮不到他的，"必须找一件......"他倚着冰凉的廊柱，盯着掌心渗出的血珠喃喃自语，"只有我能为姐姐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