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15
袁慎已凑到近前,桃花眼里泛起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声调:"魏劭,猜猜我是谁?"说着还晃了晃镶玉的扇坠。
魏劭偏过头去,喉间溢出一声虚弱的嗤笑。他挣扎着撑起上身,伤口崩裂的闷哼混着布料撕裂声在车厢炸开。少年人倔强地用手肘支起身子,哪怕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燃烧的傲气却分毫未减,深褐色瞳孔像淬了火的琉璃。
"不会真撞傻了吧?"袁慎突然拍手,故意压低声音装出惊恐,"你不会连三岁尿裤子的事都忘了?"话音未落,他偷瞄着魏劭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止不住地扬起。
死寂瞬间笼罩车厢,唯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魏劭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深吸一口气时牵动伤口,却咬着牙吐出带着冰碴的字句:"袁、慎。"尾音冷得能割破空气,活像出鞘的寒刃。
袁慎慢悠悠地抚着腰间玉佩,桃花眼弯成狡黠的月牙,“瞧瞧,这不是好了吗,哪像脑子有问题的样子?”
车厢里响起他得逞的轻笑,却掩不住袁满如释重负的叹息,和魏劭重新倒下时那声微弱的闷响。
袁满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绸缎裙摆随着动作垂落,在车厢内铺成一片柔软的涟漪。
她从绣着并蒂莲的袖袋里取出水囊,掌心托住魏劭汗湿的后颈,指尖触到少年滚烫的肌肤时,感受到他如受惊小鹿般骤然绷紧的肌肉。
月光透过车窗斜斜切进来,映得他耳尖泛起的红晕比晚霞还艳。
车外忽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侍卫的通报声裹着夜风透进车帘:"还有半刻便到侯府。"
袁满下意识望向窗外,却没发现身旁少年歪斜的视线从未移开。
魏劭望着她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恍惚间竟忘了伤口的疼痛——那些在生死边缘辗转的日夜,此刻都化作她发间若有若无的药香,萦绕在鼻尖。
袁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藏在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动声色地拉住妹妹手腕,玄色衣料擦过她染血的袖口:"回去之后先去换身衣裳,仔细伤口着了风。"话音未落,察觉到妹妹臂间绷带的褶皱,动作陡然放轻,仿佛触碰着易碎的琉璃。
铜铃撞响的刹那,惊起檐下栖息的夜枭。魏劭倚在软垫上,看着袁满被兄长们护着跨下马车。
她裙摆扫过青石板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儿时追着她跑过回廊的光景,那时的小姑娘总爱回头等他,如今却成了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嘴角不自觉扬起,牵动额角伤口也浑然不觉。
侯府内灯火如同白昼,灯笼连成的光带蜿蜒如星河。
袁满刚落地,便见管家领着三位大夫疾步而来。为首的白须老者虽背着沉重药箱,脚步却比年轻人还稳健,浑浊的目光扫过魏劭惨白的脸色,立刻扬声吩咐:"东厢房备温水!取止血散!再熬三碗驱寒汤!"
担架抬起的瞬间,袁满下意识追了两步,却被袁慎拽住后领。
袁慎抖开狐裘裹住她,半扶半劝地将她带向内院。
“走吧好妹妹,魏劭是不会有事情的。”
绕过九曲回廊时,袁满忍不住频频回头。月光下,比彘正将担架扛在肩头,古铜色的臂膀肌肉紧绷。
男人站在马车前,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直到袁慎重重咳嗽打断,才转身隐入阴影。
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惊起栖息的夜枭,羽翼扑棱声混着夜风,吹散了未说出口的情愫。
“早就让阿砚准备了沐浴的汤池,快去洗澡吧,手臂上的伤口千万不要碰水知道吗?”袁慎不放心的嘱咐道,又转头对阿砚道,“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氤氲水汽如轻纱漫卷,将雕花浴桶裹成朦胧的雾帐。袁满半倚在温润的白玉桶壁上,发间银簪已卸,墨色青丝如瀑垂落,几缕浸在水面,随晃动的涟漪轻拂过细腻的肩头。
烛火在水汽中晕染成柔黄的光晕,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柔美,凝脂般的肌肤在热气蒸腾下泛起淡淡绯色,恰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
她抬手拨弄水面,玉腕轻转间,溅起的水珠在烛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宛如撒落的星辰。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将那抹若有所思的神态衬得愈发缱绻,像是一幅被水汽洇湿的仕女图,朦胧中透着说不出的婉约。
阿砚捧着干爽的云锦中衣候在一旁,望着自家小姐怔忪的模样,轻声唤道:“小姐,水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