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16

话音未落,便见袁满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天鹅颈滑入水面,惊起圈圈涟漪。

  水汽未散的铜镜映出袁满微醺的面庞,她随意将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沾着水珠的肩头,透着未褪的慵懒。

  云锦中衣半掩着锁骨处的淡红,衣摆曳地,随着她匆忙的脚步在青砖上扫出轻柔的痕迹。

  "小姐!"阿砚捧着干发巾追出两步,却见袁满已撩开雕花木门。

  夜风裹挟着春露的凉意扑面而来,沾着水珠的发梢瞬间凝成冰丝,可她全然不觉,绣鞋踩着微凉的青石板,循着东厢房方向奔去。

  长廊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转过月洞门时,带起的衣袂扫落花架上的海棠,粉白花瓣打着旋儿,追着她发间滴落的水珠飘向暗处。

  守在廊下的侍卫见状欲拦,却在触及她眼底灼人的关切时,默默退开半步。

  东厢房的烛火透过窗纸洒在石阶上,袁满扶着门框微微喘息,鬓边不知何时沾上了片海棠花瓣。

  屋内传来药碗轻碰瓷盘的声响,她抬手正要敲门,却听见魏劭低哑的声音混着咳嗽传来:"别让阿满担心..."

  这声带着倦意的呢喃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推开了她所有的顾虑。

  袁满攥着湿润的衣角推门而入,带着水汽的发梢垂落在胸前,沾湿了中衣领口:"我怎么能不担心?"

  话音未落,烛火突然摇曳,映得她发间水珠泛起细碎的光,也照亮了魏劭骤然睁大的眼睛。

  烛火在铜雀灯盏里跳跃,将袁慎蹙起的眉峰映得棱角分明。

  他斜倚在雕花榻边,青玉扇骨叩击扶手发出轻响,望着浑身水汽撞进门来的妹妹,语气里裹着三分责备:"三更天还乱跑,也不穿的厚一点。"

  袁满发梢的水珠顺着云锦衣领滑落,在衣襟洇出深色水痕。她望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魏劭,睫毛上还凝着夜露般的水光:"没事,我来看看魏劭。”

  她走上前,指尖已触上少年缠着纱布的手背,凉意惊得魏劭下意识缩了缩。

  “医正怎么说?”袁满轻声问道。

  药香混着潮湿水汽弥漫开来,魏劭的喉间泛起铁锈味,却强撑着勾起嘴角,苍白唇瓣翕动:"不过是皮肉伤......"

  "皮肉伤?"袁慎冷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扇面上的墨竹随着动作轻颤,"若不是神医来得及时,你这条小命——"

  话音戛然而止,他瞥见妹妹泛红的眼眶,终是将后半句咽了回去,重重哼了声转身望向窗外。

  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在青砖上织就银网。袁满跪坐在榻边,发丝垂落如瀑,不经意间扫过魏劭发烫的手背。

  少年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原来被她牵挂着的滋味,比春日枝头最甜的蜜饯还要醉人。

  袁慎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忽听得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余光瞥见袁满正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沾着温水,擦拭魏劭额角的冷汗,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交叠的轮廓让他心里莫名不爽,手中的折扇不自觉握得更紧。

  "伤口还疼吗?"袁满的声音像是裹着蜜糖。

  魏劭刚要摇头,却因牵动伤口闷哼出声,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狼狈。

  她有些紧张地瞪圆眼睛,魏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就这样待一会儿便好。"

  袁慎猛地转身,折扇重重敲在案几上,“好了阿满,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这里有医正守着,不会有事的。”

  魏劭也微微颔首,偏头轻咳一声,温声说道,“是啊阿满,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你若是着了凉,那我就更难过了。”

  袁满也觉得困了,连日惊惶耗尽了力气。她望着两人眼底同样执拗的神色,终于轻轻点头。

  起身时双腿发软,险些跌倒,却被袁慎眼疾手快地扶住。兄长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着夜色漫过来,让她忍不住往那温热的怀抱里蹭了蹭。

"二哥今日想必也累坏了。"她伸手去够袁慎垂落的碎发,指尖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话音未落,整个人已被腾空抱起。

  袁慎臂弯紧实如铁,却托着她的动作轻柔无比。

"傻丫头,只要你好好的......"袁慎喉结滚动,将未说完的话咽回心底。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砖上织就银网。

  他抱着妹妹穿过九曲回廊,衣袂扫落廊下的海棠,粉白花瓣打着旋儿落在袁满发间,又被她枕在肩头的动作揉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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