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14
袁忱沉默着松开怀抱,玄色广袖扫落几片沾血的枯叶。
就在众人围着袁满团团转时,林深处忽然传来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两道凌厉的目光同时扫向阴影处——只见青石后转出个身形颀长的男子,正漫不经心地用匕首削着树枝,刀刃折射的冷光映得他眼底笑意愈发玩味。
袁忱踏着碎月般的光斑缓步上前,他垂眸望着眼前男人腰间泛着冷光的短刀,声线却依旧清贵如珠落玉盘:"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比彘。"男人答得简短,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缠绳。这个动作让袁慎浑身紧绷,藏在袖中的袖箭已悄然扣在指尖,丹凤眼里寒芒乍现。
"救命之恩,袁家定当涌泉相报。"袁忱抬手虚引,袖中暗藏的杀机却分毫未减,"金银玉帛、田庄铺面,只要阁下开口。"夜风卷起他束发的墨带,将两人对峙的气息搅得愈发凝重。
比彘目光掠过袁满,喉结滚动了两下:"我要份活计。"
见三兄妹皆是一怔,他又补了句,声线低沉如旧,"就留府上,当个下人。"
"好大的口气!"袁慎冷笑出声,青玉冠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晃,"救个人就想赖进侯府?当我家是收容所不成?"
"二哥!"袁满急得按住兄长欲掏暗器的手,转头望向比彘时眼尾还泛着红,"兄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马场缺人手。"袁忱突然开口,鹰隼般的目光紧盯着比彘的瞳孔,"明日辰时去账房领腰牌,未经传唤不许踏入内院半步。"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马场离主院足有三里地,沿途设有三道哨卡,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内宅半步。
比彘垂首行礼,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暗芒:"谢主子收留。"他话音未落,袁满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指向一旁的担架:"大哥,魏劭刚才救我伤得很重......"
"已经派人去请城中最好的医师了。"袁忱说着,见妹妹身形一晃,立刻伸手扶住她单薄的肩膀。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眉头不禁皱起:"先回府,仔细着了凉。"
恰巧医正也帮袁满包扎好了手臂上的伤,恭敬地退到一旁。
回程的路上,袁忱用貂裘裹住袁满瘦弱的肩头。袁慎一边替她掖紧领口,一边说道:"那个比彘绝非善类,你日后离他远些。"
"若不是他,我早就......"袁满望着车窗外疾驰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又浮现在眼前,男人持刀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与此刻月光下骑马而行的身姿渐渐重叠。
"他若真心救人,何必非要留在府中?"袁慎气得拍案,震得车辕都微微发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袁忱望着妹妹苍白的侧脸,伸手将她凌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脸颊的擦伤时,语气却冷得像淬了冰:"传令下去,马场四周增设暗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个比彘,一举一动都要盯着。"
车队穿过侯府朱漆大门时,袁满透过车窗望去。月光为比彘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骑在马上身姿如松,全然不似寻常猎户,倒像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
马车碾过青石板的颠簸中,魏劭苍白如纸的眼睑突然轻颤。凝结的血痂裂开蛛丝般的细纹,暗红血珠顺着棱角分明的额骨蜿蜒而下,在烛光里拉出一道猩红的丝线。
袁满原本攥着车帘的手指骤然收紧,她微微蹙眉,连忙去看魏劭。
“魏劭?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悬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马车内摇曳的烛光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那些在悬崖边坠落时他拼力将自己护在怀中的画面,此刻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我们马上就回家了,到家之后我们请洛阳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看伤。”
魏劭睫毛轻颤,深褐色瞳孔在昏暗中逐渐聚焦。朦胧光影里,袁满泛红的眼眶和温柔神色,竟比他无数次梦到的还要真切。干裂的唇瓣翕动两下,喉咙里只溢出破碎的气音,像濒死的游鱼吐泡。
“哥哥,他不会是......"袁满猛地回头,绞着裙摆的手指绞出细密汗痕。她慌乱的目光在魏劭凝滞的眼神与袁忱紧锁的眉峰间来回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