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13
男人走在最前方,手中的猎刀不时挥开挡路的荆棘,刀刃与藤蔓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袁满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跟在男人身后。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腥气,她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浸透,胡乱地贴在脸颊上。
男人手中的开山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光,在这荒蛮之地硬生生开出一条生路。
然而残留下来的枯枝还是无情地刮擦着她的手臂和小腿,粗糙的树皮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钻心的疼痛不断袭来,但袁满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响。这些伤痛在生命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袁满一个踉跄,险些撞上他宽厚的后背。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丛林中格外清晰,她这才惊觉自己的呼吸已经紊乱得不成样子。
“歇会儿吧。”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袁满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发烫的皮肤稍稍舒缓。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男人将肩上的担架轻轻放下,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袁满的手臂,瞳孔猛地一缩。
几道新鲜的血痕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还在不断渗出细小的血珠,加上她身上脏兮兮的衣裙,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大步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握住袁满的手腕。“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袁满微微一怔,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
男人紧绷着脸,从背包里翻出绷带。“暂时先用绷带包扎一下,等到了镇上我再找大夫给你治伤。”
袁满“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再吭声。
气氛静默下来,纱布层层缠绕时,袁满盯着男人低垂的眉眼。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得近乎凌厉,却在包扎动作上显得笨拙又谨慎,转而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他怎么还没有醒过来?"袁满突然开口,目光落在担架上昏迷的魏劭。
男人手上动作不停,绷带尾端打了个紧实的结:"我不是大夫。"他扯断多余的布条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只要还有口气,我就能把他带出林子。"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她轻飘飘地问道。
男人黑眸抬起,月光在眼底碎成银河:"你走累了?"他突然转身,宽厚的脊背对着她缓缓下沉,"我背你。"
袁满后退半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我背你。"男人的声音裹着不容置疑的温柔,灰布衣衫明显地勾勒出他壮硕的背部肌肉,他以为袁满是担心他带不了两个人,侧眸解释道,"我的力气很大,可以带上你们俩个。"
袁满盯着他后颈凸起的青筋,喉头发紧。她虽然又懒又娇气,眼前这个浑身透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真的能信任吗?
“阿满~~”悠长的声音传来。
袁满猛地抬头,伴随着熟悉的呼唤声撞进耳膜——是袁忱和袁慎!
“大哥!二哥!”她踉跄着站起身,刚包扎好的伤口扯得生疼,却顾不上疼痛,跌跌撞撞朝着声源奔去。荆棘勾住裙摆,她索性伸手狠狠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声里。
两道挺拔身影破开灌木冲出来的瞬间,袁满几乎是扑进大哥怀中。
袁忱墨色锦袍还带着夜色的凉意,却裹住她发颤的身躯,手掌带着经年握剑的薄茧,却轻柔地顺着她汗湿的发梢摩挲,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轻拍后背:“别怕,我来了。”
温润如玉的声音裹着胸腔震动,让她悬了整夜的心轰然落地,泪水终于决堤。
"阿满!"带着破空声的呼唤惊起林间宿鸟。袁慎青玉冠上的流苏剧烈晃动,苍白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她颧骨的擦伤,丹凤眼里血丝密布,"哪里疼?让二哥瞧瞧......"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将妹妹从袁忱怀里拉了出来,转了半圈,指腹擦过她缠着粗布的手臂时,喉间溢出压抑的抽气声。
"来人!传医正!"袁慎的声音在暮色里炸开,惊得随侍的小厮踉跄着撞开灌木丛。
当白发医正背着药箱跌跌撞撞跑来时,他已迫不及待地扯开兄长的衣袖:"大哥且退!"
换作平日,他绝不敢这般冲撞长兄,可此刻看着袁满渗血的绷带,满心只剩擂鼓般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