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9

三更响过许久,王权霸业仍睁着眼睛望帐顶。月光透过窗棂织成银网,将他眼底的青黑衬得愈发浓重。

  “逐笙……”他轻声唤她的名字,猛地翻身坐起,这才惊觉自己竟辗转了整整一夜。

  晨光里,王权醉看着哥哥眼下的青黑,险些笑出声来,却在触及那道冷冽的目光时,猛地捂住嘴:“我去,哥,你这眼睛跟熊猫一样了!”她踮脚戳了戳他眼下的阴影,换来一记没力气的瞪眼。

  王权霸业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絮,闷闷的发不出声。

  他望着远处整装待发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竟比平日练剑时的金铁交鸣还要刺耳。

  “鹿家跟王权家离得可远了……”王权醉的叹息混着晨露,“也不知道笙笙什么时候回来找我玩?”她踢着路边的石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王权霸业抿着唇不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要不我们把笙笙送到鹿家吧!”王权醉忽然转身,“这样我们能在鹿家玩几天,等到秋天再把笙笙带回来,这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王权霸业抬头望她,晨光落在妹妹雀跃的眉眼上。

  “不要太羡慕我的聪明脑袋。”王权醉得意地说道,晃着他的手臂。

  鹿逐笙的院子里,竹箱早已捆扎妥当。她摸着箱角露出的香囊穗子,指尖触到熟悉的雪松味,忽然轻笑出声——昨夜睡前听见窗外有动静,原是这傻子在偷偷塞东西。

  “我准备好了,走吧。”她转身时,发间玉簪晃出碎光,“我哥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逐玉哥哥也来了?”王权醉捂住自己的脸颊,想到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不由得红了脸。

  鹿逐笙看见王权醉通红的脸时,挑眉轻笑,“是啊,要不你先去看看?”

  王权醉猛地抬头,慌忙整理裙摆,“我去帮逐玉哥哥牵马!”话音未落便跑了出去。

  王权霸业走上前,握住鹿逐笙的手,指腹擦过她腕间鲛人泪:“我和小妹商量了,送你回鹿家。最近妖族动荡,你和逐玉……”

  “不放心?”鹿逐笙眨眨眼,指尖绕上他垂落的发丝,“我哥哥可是能跟你打平手的。”

  少年耳尖发烫,忽然想起前日比剑时,鹿逐玉那记“流云斩”险些削断他发冠。

  他抿了抿唇,却在看见她眼底的笑意时,忽然松开了攥紧的借口:“是我不放心。”

  鹿逐笙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

  “好了,送送吧。”她轻声说,反手握住他的指尖,“你们也很久没去鹿家了,我带你们看月湖的锦鲤,还有……”她顿了顿,抬头望他,“我房里藏的桃花酿。”

  王权霸业忽然笑了,晨光落在他眼底,将青黑的阴影都染成了暖金。

  两人手牵手往外走时,鹿逐笙望着交握的掌心,忽然觉得只要彼此心意相通,天涯也不过咫尺。

  晨曦穿透雕花门廊时,鹿逐玉的玄色衣摆正被晨风吹得轻扬。他负手立在马车旁,墨发用玉冠束起,眉骨凌厉如刀削,唯有在瞥见门内动静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柔软。

  王权醉仰着头与他说话,他的嘴角虽然挂着淡淡的笑,目光却牢牢锁在月洞门上。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跨出门槛,鹿逐玉的瞳孔忽然亮了起来。

  “笙笙宝宝,你出来啦。”他迎上前,声音里带着独属于兄长的宠溺,却在看见交握的双手时,唇角的弧度骤然冷下来。

  王权霸业感受到掌心的力道收紧,抬眼正对上鹿逐玉阴恻恻的目光,像被淬了冰的剑刃,寒气逼人。

  “松开。”鹿逐玉开口,字尾带着兄长的威仪。

  王权霸业抿唇不语,指腹却轻轻摩挲鹿逐笙的手背,鹿逐笙却在看见哥哥的瞬间,像只归巢的乳燕,猛地抽出手扑进他怀里,发间玉簪蹭过他下巴:“哥哥!想我了吗?”

  鹿逐玉的脸色瞬间回暖,长臂圈住她的腰,鼻尖埋进她发间,声音闷得像含了块软糖:“想了,每天都想,想得心都疼了。”

  他深深吸气,将那缕熟悉的茉莉香烙进心底,却在瞥见王权霸业攥紧的拳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挑衅。

  “宝宝……我们回家。”他轻声说,指尖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嗯嗯。”她挽住他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腕间的银镯——那是她十岁生辰时送的,刻着“笙”字的内侧早已被磨得发亮。

  “霸业哥哥和阿醉跟我们一起回鹿家。”她仰头看他,睫毛在晨光中投出颤动的影。

  鹿逐玉的笑意僵在脸上。他望着王权霸业,喉间泛起酸涩,“是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敌意。

  “嗯嗯!”鹿逐笙连连点头,“你和霸业哥哥也很久没见了,这次我们在鹿城好好玩——”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对了!可以去看月湖的夜荷,还有哥哥酿的梅子酒……”

  “都听你的。”鹿逐玉打断她,指尖却在袖中攥成拳头。他转头看向马车,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冷:“只是这马车,或许坐不下了。”

  “这还不简单吗?”鹿逐笙松开他的手臂,“你和霸业哥哥坐外面驾车,我和阿醉坐里面!”

  她没看见,两个少年在她转身时交换的眼神——鹿逐玉的冷冽,王权霸业的固执几乎快要化作实质。

  其实若论御剑,四人只需两日便可抵达鹿城。可鹿逐笙的行李里,藏着王权霸业送的糖画模具、王权醉送的琉璃盏,还有她亲手绣的、准备送给母亲的锦帕。这些沉甸甸的心意,远比剑气更快抵达人心。

  “也好。”鹿逐玉微微颔首,却在接过马鞭时,故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王权霸业,若让我发现你欺负笙笙……”

  “不会有那一天。”王权霸业打断他,目光落在鹿逐笙扶着车门的手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有多珍贵。”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