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8

鹿逐笙的发间茉莉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他听见自己心跳声。

  太阳渐渐西斜,余晖将湖面染成鎏金色。画舫缓缓靠岸时,王权霸业向她伸出手。

  “慢些。”他低声说,另一只手虚护着她腰腹,生怕她踩空。

  回到鹿逐笙的小院时,暮色已漫过墙头。她牵着他的手忽然停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起,“我们就坐在这里吧。”

  “这里吗?”王权霸业皱眉看着冰凉的石阶,他先坐下来,将外袍脱下来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身边,“坐这就不凉了。”深青色的衣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雪松与阳光的味道。

  她挨着他坐下,衣摆与他的外袍相触,能感受到布料下石阶的凉意,却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单薄的夏衣,像块烧透的软玉,熨得她心口发烫。

  “小时候我就蹲在这里哭,”鹿逐笙托着下巴,笑着说道,“是你拿了酥酪过来哄我,你还记得吗?”

  王权霸业想起那年梅雨季节。六岁的自己第一次见到扎着双髻的小姑娘,她蹲在台阶上哭,雨水顺着发辫往下淌,像只被淋湿的小兽。

  他鬼使神差地跑回厨房,拿了块刚蒸好的糖蒸酥酪,递过去时,碗沿磕到她鼻尖,惹得她破涕为笑。

  “自然记得。”他声音发哑,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捋顺被风吹乱的发丝,他的动作熟稔得可怕,像是重复过千百次——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从她十三岁起,他便常这样替她簪发、理裙角,用袖口替她擦去嘴角的蜜渍,却从未想过这些动作有多暧昧。

  “那时候就觉得,”他忽然轻笑一声,“怎么会有人哭起来都像小猫似的,眼睛湿漉漉的,瞧着叫人心碎。”

  鹿逐笙转头看他,见他眼里盛着比星光更璀璨的光,“原来你早就觉得我可怜。”她轻笑,却在他捉住她指尖时,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可怜。”王权霸业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那擂鼓般的心跳,“是想让你以后再也不哭。”

  “呆子。”她轻声骂道。

  “我才不呆。”王权霸业低头细心地帮她整理着裙摆。

  鹿逐笙鬼使神差地将腿轻轻靠在他膝头。王权霸业的手忽然僵住,目光落在她露在裙摆外的脚踝上,喉结滚动着往下移——那里有颗淡淡的红痣,藏在月白色中衣下,像朵欲开未开的花。

  “虽天气热了起来,”他别过脸去,声音却比平日低了两个度,“但女孩子还是要注意……”话未说完,便被鹿逐笙突然伸来的手指头戳中膝盖。

  她歪头看他耳尖的红,“注意什么?”她凑近他耳边,呵出的热气扫过他脖颈,“霸业哥哥是在担心我小日子时贪凉?”

  少年猛地转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鹿逐笙看见自己映在他瞳孔里的模样,发梢微乱,眼尾含春,比画本子里的美人还要勾人。

  而他眼底翻涌的暗潮,让她想起冬日里冻住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王权霸业忽然伸手握住她脚踝,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鹿逐笙惊呼一声,下意识要缩脚,却被他用掌心按住——那里的肌肤细腻得像春日里的软絮,混着若有若无的茉莉香,叫人再也挪不开手。

  “别闹。”他声音发颤,拇指轻轻摩挲她脚踝的红痣,“会着凉。”

  鹿逐笙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的掌心隔着中衣熨着她的肌肤,指腹的薄茧擦过敏感的穴位,让她忍不住蜷起脚趾。

  而他却像浑然不觉般,另一只手将外袍又往她身下拽了拽,确保她整个臀腿都坐在柔软的布料上。

  “小时候你总说我是小猫,”她伸手勾住他脖子,“那你是什么?是守着小猫的大狗吗?”

  王权霸业抬头看她,低声说道,“是,是只只想保护着你的笨狗。”

  鹿逐笙的心跳几乎要震碎胸腔。

  夜风忽然卷起廊下的纱帘,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霸业哥哥,”她忽然凑近他耳边,“下次再哄我,不用拿酥酪了。”

  少年的呼吸骤然急促,却听见她轻笑一声,在他耳边落下句让人心颤的话:“直接吻我就好。”

  星光落在他骤然睁大的瞳孔里,鹿逐笙看见他喉结重重滚动,“逐笙,你……这种话说不得。”

  她却只是笑着摇头,将头靠在他肩上,望着漫天星子。

  廊下的烛火忽然被风吹灭,却有流萤飞过,停在她腕间的鲛人泪上。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王权霸业声音颤抖着问道,小时候明明很害羞的小姑娘,长大之后怎么开朗这么多?

  鹿逐笙翻了个白眼,“好了你闭嘴吧。”

  她气得想咬他耳朵。这个闷葫芦,明明刚才还在撩拨她,此刻却像被点了穴的木偶,连耳尖的红都凝固了。

  “王权霸业,”她忽然唤他全名,流萤的绿光映在她眼底,像揉碎的翡翠,明明灭灭间藏着促狭的笑意。

  “你再发愣,我可要走了。”话音未落便要起身,湘妃竹裙摆扫过他膝盖,却被他猛地按住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少年的掌心带着汗意,按在她锁骨处,透过薄裙烫得她肌肤发疼。

  “你要去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鹿逐笙只说道,“回家。”她收回手,“我已经很久没有回鹿府了,我哥哥……肯定想我了。”

  王权霸业怔怔地看着她,是啊,她终究还是要回家的,他的春日就要结束了。

  “明日……”他转身望向庭院中的梨树,春夜的月光将花瓣镀成霜白,“明日我送你。”

  “好。”鹿逐笙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变得轻飘飘的,像片就要被风吹走的花瓣。流萤忽然落在她腕间,绿光映着她眼底的水光,却在她抬手时,惊飞进茫茫夜色。

  “霸业哥哥,你也早些休息吧。”鹿逐笙走过长廊,只留下王权霸业痴痴地看着她的背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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