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7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包厢,将她发间玉簪的流苏影子投在少女泛红的脸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
“真厉害。”她笑着收回手。
王权醉被夸得愣神,望着鹿逐笙弯成月牙的眼睛,她忽然觉得喉间发紧,连说话都带了几分气短:“那、那是自然……我可是……”
“可是什么?”鹿逐笙挑眉,见她突然结巴的模样,忍不住又捏了捏她耳垂。
王权醉的耳朵薄得透光,被捏得通红时,像缀在发间的珊瑚珠。少年人慌忙后退半步。
“没什么!”王权醉梗着脖子别过脸,“总之听我的准没错!笙笙你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两人刚踏出南风倌的朱漆门槛,便看见王权霸业走来,发冠上还沾着片不知哪来的柳絮。鹿逐笙慌忙拽着王权醉闪进旁边的成衣铺子,心跳如鼓地整理裙角,装作正经的样子走出来。
直到听见少年焦急的呼唤:“笙笙!”
王权霸业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得惊人,几步小跑着上前,锦靴踏过青石板,带起一缕尘土:“外头日头这么大,怎么也不打把伞?”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把湘妃竹伞,伞面上绘着并蒂莲,正是她去年在市集上夸过的样式。
“喂。”王权醉用指尖戳了戳哥哥的肩膀,“我还在这里呢。”
“嗷嗷。”王权霸业心不在焉地点头,“小妹。”话音未落,又转头望向鹿逐笙,目光里写满了关切。
王权醉觉得牙根发痒,好想一拳捶在这榆木脑袋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蹭到鹿逐笙身边:“笙笙~好晒。”
鹿逐笙无奈地笑,接过油纸伞替两人挡住阳光。
伞面撑开时,王权醉得意地望向哥哥,却见他正盯着鹿逐笙被阳光晒红的鼻尖,眼底泛起揉碎的温柔,像春雪初融时的溪水,潺潺流动着化不开的情意。
“要不要再逛逛?”王权霸业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刚好出来了,我们去游湖吧。”
“可以啊可以啊!”王权醉连连点头,却在触及哥哥警告的眼神时,瞬间噤声。
鹿逐笙不出声,只是垂眸望着鞋面绣的棠梨花,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远处的蝉鸣,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笙笙,你今日真的不理我了吗?”王权霸业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像被主人冷落的犬,垂头丧气地望着她。
鹿逐笙抬眼,正看见他从袖中掏出个锦盒,金丝绣的牡丹纹样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打开锦盒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那是条粉红色珍珠项链,每颗珠子都圆润如满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珍珠易得,可粉红色珍珠却是万中无一,几百只蚌里都难寻一颗。
“怎么得来的?”她轻声问,指尖抚过珍珠,触感细腻如少年掌心的温度。
“很容易的。”王权霸业笑着说,耳尖却泛起薄红。
一旁的王权醉却忍不住开口:“这是我哥亲自养的蚌,日日盯着喂饵料,整整三年才开出来的珍珠——”
“小妹。”王权霸业出声制止,却在鹿逐笙望过来时,慌乱地别过脸,“只是些小玩意儿,你喜欢就好。”
鹿逐笙听出了话外之音,鼻尖忽然发酸。
“你总是这样。”她轻声叹道,“再多的艰难都不说。”
王权霸业却摇摇头,“只要你高兴,我做的事就有价值,而且,只要我想着你收到项链时开心的样子,便不觉得艰苦了。”
鹿逐笙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无奈,这么赤诚的人,让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笨死了。”她接过项链戴在颈间,珍珠贴着肌肤,带着他掌心的温度,“好看。”
“那你还生气吗?”王权霸业小心翼翼地问道。
鹿逐笙摇摇头,“原谅你了。”
王权霸业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笑着问,“那我们去游湖吧?”
这次鹿逐笙终于点头:“好。”
“我也去!我要去!”王权醉跳起来,却被王权霸业拎着后领拎到一旁。
少年抽出腰间佩剑,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在触及妹妹委屈的眼神时,叹了口气:“想吃什么哥回来给你买,别打扰我们——我好不容易把笙笙哄高兴。”
王权醉还要抗议,却在看见王权霸业手里的剑时,瞬间怂了。她蹦蹦跳跳地往旁边的铺子跑去,“哎呀,这家铺子真有趣。”
*
游湖的画舫缓缓荡开碧波,两人并肩而坐,夏日的衣裳太过单薄,王权霸业甚至能感觉到鹿逐笙手臂的的温度。
他垂眸望着自己交叠的膝头,耳尖的红顺着脖颈蔓延到衣领,连喉结都泛起薄红,像被晚霞染透的云。
“热吗?”鹿逐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望着他泛红的耳尖,将团扇往他那边挪了挪,“看你脸都红了。”
王权霸业慌忙摇头,画舫恰好碾过一块暗礁,猛地颠簸了一下。
他伸手护住她腰肢,指尖隔着薄裙触到柔软的肌肤,像触到一汪春水,惊得立刻缩回手。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却在看见她眼底的促狭时,耳尖的红几乎要烧起来。鹿逐笙望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夏日的风裹着荷香袭来,王权霸业望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别到耳后,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捏着她的发丝发起了呆。
回过神后,他连忙放下手,拘谨地坐在她身边,妹妹不会嫌弃他蠢笨吧?
鹿逐笙没有注意到他跳脱的心思,专注地享受着两人的悠闲时光,只要和王权霸业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他也觉得有趣极了。
“其实我……”他刚开口,却被鹿逐笙用团扇轻轻敲了敲头。
“再说话,就把你推下水去。”鹿逐笙威胁道,却在看见他慌乱的模样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将团扇塞进他手里,自己则歪头靠在他肩上,望着漫天云霞,“这样就好。”
王权霸业浑身僵硬,却在感受到她脑袋轻轻蹭过他肩头时,忽然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