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6
“王、王权少爷?”她强忍着笑,“您这是……”
“咳。”王权霸业清了清嗓子,耳尖泛红,“笙笙呢?”目光却忍不住往托盘上瞟——那是鹿逐笙惯用的缠枝莲纹碗,此刻碗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竟比平日的茉莉香更勾人。
“小姐一早就被王权小姐带走了。”阿砚回道,看着他瞬间下垂的嘴角,忍不住补充,“说是去逛市集了。”
“小妹带走了?”他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可曾说何时回来?”
“这…并没有…”
王权霸业也没有为难她,看着她手里的托盘,疑惑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阿砚犹豫着看了眼托盘,终究还是开口,“小姐今早安排奴婢煮了解暑汤,说少爷练剑辛苦……”
“原来是给我的。”王权霸业愣住了,看着青瓷碗里浮着的薄荷叶,忽然想起昨夜她气呼呼的模样。
原来她嘴上说讨厌,心里却还记挂着他会不会中暑。喉间忽然泛起酸涩,他伸手接过托盘。
“笙笙……”他轻声念她的名字,
想到自己总是嘴笨惹她生气,他的心里就满是懊恼。
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时,王权霸业已穿过三条街。
另一边,南风倌的朱漆门槛被踏得发亮。鹿逐笙和王权醉迈过门槛,鼻尖萦绕着混合的沉水香与脂粉气。
堂中少年们或倚栏轻笑,或拨弄琴弦,见她进来,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传闻中王权家的表小姐,果然生得一副神仙模样,若是能得到她的青睐,那么自己且不是....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指尖轻挥,点中的少年们皆是一愣。
被点到的红衣少年生着杏眼,睫毛比女子还长,却在她抬步往楼上走时,看见她裙角露出的脚踝红痣,心跳漏了半拍。
王权醉看着堂中呆立的众人,恨铁不成钢地跺脚:“还愣着作甚?没听见我嫂子叫你们?”
话音未落便被鹿逐笙瞪了一眼,却只是吐舌笑笑,转头对着美男们招手,“剩下的都跟本小姐上来,本小姐教你们玩些刺激的!”
包厢里的檀香味正浓。鹿逐笙斜倚在软塌上,任由两个少年跪在两侧斟茶。
忽然传来王权醉的怒骂声:“蠢笨!你会不会玩啊!”鹿逐笙挑眉望去,只见王权醉正揪着个美男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晃着,“麻将也不会玩,你们爸爸没教过吗?”
被揪耳朵的少年委委屈屈地低头,发冠上的玉兰花坠子晃来晃去,“小姐别生气,我一定能学好的。”
“下去下去都下去!”王权醉挥手赶人,发丝被气得翘起来,“本小姐花钱是来看你们犯蠢的?”
一众美男面面相觑,只好退了下去。
王权醉郁闷地托着腮叹了一口气,把目光头像鹿逐笙那一边,只见跪坐在他两侧的少年,五官皆有几分像王权霸业。
她忍不住轻叹一口气,笙笙真是对她哥用情至深啊。
就连在这种地方,她也要找王权霸业的替身。
正喝着茶,那身着红衣的少年眼眶就滚落下来一颗泪水。
又开始了。
“怎么哭了?”她对这场面见怪不怪,顺着他的心思开口,茶盏搁在漆盘上发出清响,“可是家中有难事?”
红衣少年摇摇头,指尖绞着袖口流苏:“没事的,小姐。”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哽咽,像绷得太紧的琴弦,听着都累。
鹿逐笙挑眉看他,见他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哪有哭鼻子还能红耳朵的?分明是急的。
“哦。”她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故意不去接话。
案几上的蜜渍樱桃还沾着露水,她用银签子戳起一颗,瞥见红衣少年憋屈的表情——像被抢了糖的孩童,明明想要,却又拉不下脸。
一旁的蓝衣少年见状,眼珠一转,膝盖往前挪了挪:“哥哥没有难处,怎么还流泪了呢?”他指尖抚过鹿逐笙裙角,袖口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难道是伺候姐姐不高兴吗?”
“怎么会!”红衣少年急得抬头,发冠上的玉兰花坠子晃得人眼花,“你闭嘴!”
“不像我,”蓝衣少年充耳不闻,继续往鹿逐笙身边蹭,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膝头,“虽然我有个好赌的爹,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话未说完,就见鹿逐笙指尖轻抬,用茶盏盖儿敲了敲他手背。
“好耳熟的台词啊。”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月在醉仙居,也有个穿绿衫的小倌儿这么说,后来呢——”
她顿了顿,看着蓝衣少年瞬间惨白的脸,“他拿了我赏的银子,转头就去勾栏瓦舍喝花酒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响。蓝衣少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
红衣少年忍不住轻笑一声,还好他刚才闭嘴了。
“不是的小姐。”蓝衣少年白着脸说道。
“行了,下去吧。”鹿逐笙收回视线,方才的兴致全无。
两个少年还要再说,却被王权醉一手拎着一个丢了出去,“都出去。”
鹿逐笙摇摇头,“这些新人一个不如一个了。”
“我也说呢,连麻将都不会玩。”王权醉轻哼一声,眼珠子一转,凑到她面前问道,“小嫂子....”
“打住。”鹿逐笙斜睨她,“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你哥,你偷拿他的藏酒换美男。”
王权醉吐了吐舌头,却在看见她眼底的怅然时,忽然收敛了笑意。她凑近鹿逐笙,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的茉莉香,忽然伸手戳了戳她腰窝:“小嫂子,别替那榆木脑袋难过了,男人啊——”她故意拖长声音,“就得有点危机感。”
鹿逐笙挑眉:“比如?”
“比如……”王权醉眼珠子一转,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让他看见你跟别的男人……”她忽然凑近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鹿逐笙指尖轻捏王权醉的脸颊,软乎乎的触感像团棉花糖,惹得对方耳尖瞬间漫上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