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5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窗台边,鼻尖都快贴上窗纸,“是我愚钝,你……你打我骂我都成,别这样冷冰冰的。”
鹿逐笙从帷幔缝隙望出去,月光下,他小心翼翼的站着哪里还有早晨意气风发的样子,她心底的气消了三分。
“逐笙,你理理我吧。”少年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哀求,指尖隔着窗纸轻轻叩击,“我把你这几日爱吃的冰沙放在廊下了,只是要少吃一点....”
话音未落,忽然传来瓷碗倒地的脆响,他懊恼地低咒一声,“糟了,碗碎了……”
鹿逐笙再也绷不住,唇角微微上扬,却又立刻抿住。她起身走到窗边,故意用指尖戳了戳他映在窗纸上的鼻尖:“笨死了。”
窗纸那头的人影猛地僵住,随即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逐笙?你……你肯理我了?”
她伸手推开窗,晚风裹着棠梨花香扑面而来,卷乱他额前碎发。
王权霸业的眼睛亮得惊人,连耳尖的红都透着股傻气。地上果然躺着碎成两半的青瓷碗,沙冰混着花瓣糊在青石板上,旁边还滚落着几颗蜜渍樱桃。
“蠢材。”鹿逐笙故意板着脸,想要伸手去捏他的脸,被他抢先一步抓住手腕。
少年的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热,像块烧透的软玉,熨得她心口发烫。
“别生气了。”王权霸业低声说着,拇指轻轻摩挲她腕间鲛人泪,“你要什么我都给。”
他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蜜饯,“你前日说市集上的玫瑰蜜饯好吃,我让厨子做了些……”
鹿逐笙看着他递过来的蜜饯,又看着他发冠上沾着的棠梨花瓣,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傻得可爱。
她伸手替他摘去花瓣,指尖划过他耳尖时故意顿了顿,如愿以偿地看见那抹红迅速蔓延到脖颈。
“真是什么都给?”她抬眼望他,睫毛在暮色里投下颤动的影。
王权霸业喉结滚动,重重点头,眼里倒映着她眼底的笑意:“真的。”
鹿逐笙忽然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那你……转过去。”
少年茫然地转过身子,却听见身后传来布料轻响。他刚要回头,便被鹿逐笙从身后抱住,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茉莉香。
“霸业哥哥。”她将脸埋在他后背,声音却清晰,“好了,我原谅你了。”
王权霸业浑身僵硬,只觉得后背贴着的那处肌肤烫得惊人,像团火要将他烧穿。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听见鹿逐笙轻轻的笑声,听见晚风卷着花瓣落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忽然间所有的慌张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反手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闻着那缕让他迷醉的甜香,轻声说:“好。那就好,主要你不生气,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会给你找来。”
鹿逐笙抬头看他,只见他眼里盛着星河般的璀璨,嘴角却还带着几分笨拙的认真。
她忽然伸手扯住他的衣领,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
“这次……”她看着他骤然呆愣住的样子,轻笑出声,“是姐姐教你的。”
王权霸业的脸颊瞬间红透了,从耳尖到脖颈,连锁骨处都泛起薄红。
他修长的手掌捂住自己的下巴,指缝间漏出支离破碎的音节:“你....你.....你怎么能亲我呢?”
声音里带着三分震惊、三分慌张,还有四分藏不住的窃喜,像被踩中尾巴的猫儿,明明想逃,却又忍不住回头看。
“我怎么不能亲你?”鹿逐笙笑盈盈地看着他,故意将声音拖得老长,“小时候我不是经常亲你吗?怎么长大之后就跟我见外了?”
想起幼时,她总爱踮脚亲他脸颊,喊着“霸业哥哥给糖”,而他总是红着耳朵躲开,却又偷偷往她兜里塞蜜饯。
“我....”王权霸业完全不敢看她,目光乱转,却在触及她胸前的朱砂痣时,猛地抬头看天。
夜风吹乱他额前碎发,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流,“小时候跟现在当然是不一样的。”
鹿逐笙无语了,指尖猛地松开他的衣领。丝绸滑过掌心的触感让她心尖一颤,却在他那句“不一样”里,化作了针尖般的刺痛。
好好的心情像被戳破的泡影,她“啪”地一声关上窗户,雕花窗棂擦过他发冠,还“不小心”砸到了他额头。
王权霸业轻嘶一声,下意识伸手护住脑袋,却在看见她气呼呼转身的模样时,慌了神。
“逐笙....”他伸手去够她指尖,却只触到粗糙的木质窗棂。
“榆木脑袋,我讨厌你!”鹿逐笙气呼呼地往床上走,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混蛋,你最好给我孤寡一辈子,也别开窍。”她闷在被子里骂道,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想起方才他呆愣的模样,想起他那句“不一样”,胸腔里像塞了团乱麻,又酸又胀,偏生找不到出口。
窗外的王权霸业摸着被砸痛的额头,望着紧闭的窗户,忽然想起王权醉说的“开窍”二字。
什么是开窍?是像现在这样,心跳得几乎要震碎胸腔?是看见她背影就想追上去?是被她亲过的下巴还在发烫,连指尖都在回味她的温度?
王权霸业一整晚都没有睡好,他把自己心里的异样归咎于没有把鹿逐笙哄好,脑子里想了十几种办法可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勉强入睡。
*
“逐笙,笙笙,你就见见我吧。”王权霸业顶着黑眼圈站在鹿逐笙房门前,晨光将他影子压得扁扁的,像片被晒干的叶子。
他半蹲着身子,鼻尖几乎贴上门缝,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讨好,“我知道错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阿砚端着青瓷托盘站在廊下,看着王权霸业撅着屁股往门缝里瞧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却在对上他骤然站直的尴尬眼神时,慌忙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