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竹亭4
“得了吧,全族都知道你——”王权醉话未说完,便被一记爆栗敲在头上。她捂着脑门撇嘴,却在敲响鹿逐笙房门时,换上了最讨喜的笑,“笙笙,是我呀,我进来咯。”
门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锁扣轻响。鹿逐笙开门时已换了副神色,只是眼尾仍有淡淡的红,像朵被雨打湿的芍药。
“进来吧。”她侧身让道,目光却在看见托盘里的糖蒸酥酪时,微微一滞。
王权醉将碗碟摆上圆桌,忽然凑近她耳边:“小嫂子,我哥笨嘴拙舌的,但心里头——”
“打住。”鹿逐笙打断他,指尖抚过碗沿,“他心里头只有兄妹之情,你又何必乱点鸳鸯谱?”
王权醉看着她强装的镇定,忽然想起方才在廊下,看见王权霸业对着门板叹气的模样。那向来挺拔的少年,此刻竟像只被雨淋湿的犬,垂头丧气地蹲在原地,连发冠都歪得不成样子。
她耸耸肩,将糖蒸酥酪推到她面前,“不过嘛……有人可是连饭都没吃,就跑去给你拿这个了。”
鹿逐笙抬头看他,只见王权醉冲她挤眉弄眼,指尖敲了敲酥酪碗。
窗外的风卷起棠梨花瓣,落在窗台上。
“他……”她开口,却又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他说我是妹妹。”
王权醉挑眉:“可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可比看妹妹热乎多了。”她忽然压低声音,“小嫂子,要不你试试……晾着他?男人嘛,都是犯贱的,你越不理他,他越急。”
鹿逐笙看着她促狭的笑,想起王权霸业在廊下手足无措的模样。他耳尖的红,眼中的慌,哪像是对妹妹的神情?可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偏要套上“兄妹”的枷锁?
“罢了。”她轻声叹气,夹起一块酥酪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漫过舌尖,却比不上记忆中他递来的那块香甜,“先吃饭吧。”
王权醉看着她垂眸的模样,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窗外的阳光落在她发梢,将墨发染成栗色,却遮不住眼底的怅然。
“情字最难猜,偏要两心知。”或许有些心事,真的需要一场大雨,才能浇开云雾,让彼此看清心底的光。
而此刻的廊下,王权霸业正对着月亮叹气。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忽然想起王权醉的话:“要是有我一半会哄人……”
“或许……”他轻声自语,指尖攥紧了袖口,“该试试了。”
暮色浸透窗纸时,鹿逐笙正蜷在雕花拔步床的帷幔里,用银簪戳着帐角的流苏发呆。
阿砚捧着莲子羹进来时,正看见她对着帐顶的并蒂莲刺绣赌气,发间玉簪歪得快掉下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
“小姐可是要用晚膳?”阿砚忍着笑放下青瓷碗,“王权少爷在外面转了三圈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让他转去。”鹿逐笙翻身将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谁要理那个木头。”
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竹帘被风掀起的轻响。
她屏住呼吸从帷幔缝隙望出去,正看见王权霸业立在廊下,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发冠上还沾着片不知从哪蹭来的棠梨花瓣。
少年在月光下徘徊片刻,无意间对上鹿逐笙的眸子,急忙放下竹帘。
“我没有要打开,只是因为起风了,我想...我想....”王权霸业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扯淡,只好放下手,站到一旁。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响。王权霸业舔了舔干燥的唇,又往前凑了些:“今日午膳……是我言语不当。”他想起日间她骤然冷下来的眼神,心口忽然钝钝地疼,“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鹿逐笙捏着帕子的指尖紧了紧。她何尝不知道他是个闷葫芦,自小到大,连句像样的情话都不会说。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会在她贪凉时默默给披风里缝上狐毛,会在她梦魇时守在窗外直到天明,如今却连句哄她高兴的话都不敢说。
“我没生气。”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凉凉的,指尖捏着帐角流苏绕圈,“妹妹哪有跟哥哥置气的道理?”腕间鲛人泪手串随着动作轻晃,在暮色里划出细碎银弧。
窗外的脚步声骤然凌乱,听得出来那人踉跄着撞在廊柱上,腰间玉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逐笙,你又说气话。”王权霸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意,隔着糊着桃花纸的窗棂,影子被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