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荣番外5.45
宁荣荣翻个身,背对着他,耳朵却竖得老高,听见身边那人规规矩矩地躺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往热源靠了靠,额头抵到一片温热的胸膛。
唐三一动不动,只悄悄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吧,我守着你。”
窗外月色如水,悄悄漫过两人交叠的影子。
*
日子像山溪一样平缓地流着。
清晨,薄雾还没从屋檐上褪尽,唐三已经挑着水桶出门;回来时,袖口带着野姜花的湿气。
宁荣荣坐在门槛上剥豆荚,听见他的脚步,便抬头冲他笑。
那一笑,像把一整天都点亮了。
他们像真正的农家小夫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唐三劈柴、挑水、替李娘子修犁头;宁荣荣因为整日无所事事闲得无聊,学烧灶、腌瓜、在篱笆边点豆。
夜里,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晃一晃。
唐三会顺手把宁荣荣冰凉的小脚揣进怀里,听她说“今天豆子发芽了”,心里就软得像要化成水。
有时候,他也会生出就此停驻的念头——别再去找什么记忆,也别让外面的人找到他们。
就让这些带补丁的衣服、粗茶淡饭、鸡叫狗吠,把余生填满。
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头,另一道声音便从体内深处冷冷地敲他:“你是武魂殿的圣子,你什么都不记得,拿什么护她?”
于是,他继续去游医那里针灸、煎药,逼自己记那些陌生的词:魂环、魂技、教皇殿、上三宗……
每多知道一点,眼前的田园生活便多出一道裂缝。
夜里,他躺在硬板床上,荣荣就睡在自己怀里,呼吸声平稳安定,而自己心跳也随着她的呼吸节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但唐三的脑中,却不断闪现那是尚未苏醒的、锋利得足以割裂宁静的记忆。
有一次,游医把银针扎进他后颈,他猛地抓住床沿,脑海里闪过无数破碎画面:暴雨、血火、少女坠崖时抓紧他袖口的指尖、还有高座之上女人冰冷的注视。
针颤,血涌,他几乎要拔针而起——却在最后一瞬想到李娘子院内,正在晾衣的宁荣荣。
她或许正踮脚去够竹竿,阳光穿过纱帽,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唐三松开指节,冷汗浸透后背。
之后的治疗他不敢再闭眼。
他怕自己醒来时,怀里的小院、鸡鸣、豆香,全都碎成另一场噩梦的残片。
第二天,他还是照常劈柴、挑水,却在井边多打了一桶。
他把那桶水举到眼前,看自己的倒影——水面晃动着,一会儿是布衣猎户,一会儿是银纹蓝草的少年。两副面孔重叠,他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真实。
夜里,宁荣荣照例把脚伸进他怀里取暖。
她小声问:“今天游医怎么说?”
唐三沉默片刻:“再扎几次,就能想起回家的路。”
他声音温柔,却在黑暗里握紧了拳——
那条回家的路,会不会同时也通向失去她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