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33）

“快看！是子晟兄长！”程少商兴奋地扯了扯程曦的袖子，指向远处。

只见凌不疑一骑绝尘，玄衣黑马，在林木间穿梭自如。

他弓如满月，箭去流星，几乎例无虚发，接连射中几只以速度见长的獐子和麂子，那精准狠辣的箭法，引得观猎台上惊呼赞叹声不绝。

当他控马回旋，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程曦所在的方向，虽只是极快的一瞬，两人视线甚至未曾明确交汇，但程曦却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微微发热。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端起面前的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啧，袁狐狸今日倒是转性了？竟不下场？”万萋萋啃着果子，努嘴示意另一边文官聚集的区域。

袁善见果然安坐其中，一身月白锦袍，玉冠风流，正与身旁几位文士谈笑风生，面前摆着清茶果品，姿态闲适得仿佛来参加的是茶话会，而非狩猎大典。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尘土飞扬的猎场，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悠然，仿佛眼前的热血激昂都与他无关。

然而，当一场旨在娱乐、考验默契的“盲射”游戏被提出时，袁善见却忽然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向高座上的文帝躬身一礼，朗声笑道：

“陛下，臣虽不擅弓马，久疏战阵，但见诸位将军英姿勃发，箭术超群，亦不免心潮澎湃，心生向往之。”

他话语一顿，目光转向女眷席的程曦，笑容温雅，带着不容错辨的亲昵：

“况且，臣听闻程曦娘子不仅于工械之道颇有建树，曾改进军中弩机，于这射艺之道，亦有其独到见解。臣不才，想借此机会，与程娘子一组，参与这‘盲射’之戏，既可向娘子请教，亦可为陛下与众位助兴，不知陛下可否恩准？”

所谓“盲射”，并非真蒙双眼，而是由一人背对箭靶，通过同伴的语言指挥，转向、开弓、射击，极考验两人的信任、默契与沟通。

袁善见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猎场边缘顿时安静了不少。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程曦，又偷偷瞟向刚刚下场、正接过侍从递上的汗巾擦拭手掌的凌不疑

谁不知道这三位之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这袁善见，分明是故意在御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要将程曦与他绑在一起。

凌不疑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冰寒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袁善见，握着汗巾的手指收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文帝高坐其上，将台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兴味，他看向程曦，声音温和却：“程娘子，袁卿既已开口，你意下如何啊？”

程曦心中暗恼袁善见这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她并不畏惧这等场面，只是不喜这种被当成争夺对象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起身，敛衽行礼，姿态从容，声音清越：“陛下，袁公子过誉了。臣女于射艺一道，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粗浅见识，岂敢在御前班门弄斧？恐辜负袁公子厚望，亦扫了陛下与诸位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