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32）

油纸包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一股混合着孜然和焦香肉味的浓郁气息瞬间散开，与旁边食盒里飘出的精致蟹粉酥的甜香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曦看着手中沉甸甸、油汪汪、馅料几乎要溢出来的肉饼，又看了看袁善见带来的那碟小巧玲珑、一口一个的糕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两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也是如此南辕北辙。

她叹了口气，将肉饼也放在案上，对凌不疑柔声道：“谢谢，正好有些饿了。”又转向袁善见，“也多谢你的点心，我稍后品尝。”

袁善见摇着扇子，慢悠悠踱步过来，目光在凌不疑和那肉饼之间转了转，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凌将军倒是会捡现成便宜，我带来的蟹粉酥还在那儿晾着呢。不过这胡饼看着……倒也实在。”

话里酸意与调侃并存，却也伸手，极其自然地拿过程曦刚放下的、她掰下来似乎准备自己吃的那一小块饼，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点头评价，“嗯，火候尚可，肉馅也足，难怪能入我们程大家的眼。”

凌不疑冷眼瞥他，语气更淡：“袁公子若觉得委屈，门在那边。”

“岂敢岂敢，娘子都没发话赶我，将军倒是心急。再者说，这工坊娘子说了算，将军虽送了料，却也未必就能当家做主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凌不疑方才让人抬进来的那箱铁料。

程曦看着这两人三句话不到又开始了，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将剩下的饼塞到自己嘴里，含糊道：

“都少说两句，饼还堵不住你们的嘴？袁善见你去泡壶茶来，要你上次带来的那个雨前龙井，子晟，既来了，就别闲着，帮我看看这组齿轮咬合是否顺畅，我总觉得转动起来有些滞涩。”

她指挥得理所当然，仿佛使唤的是自家……嗯，两位关系亲密且能干的长工。

袁善见闻言，耸耸肩，竟真的不再与凌不疑斗嘴，转身去寻茶具热水，动作熟稔，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事。

凌不疑则沉默地走到程曦指着的那个半成品水车模型前，俯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拨动齿轮，侧耳倾听那细微的摩擦声，神情专注而冷峻。

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三人忙碌而和谐的身影，空气中混合着木香、茶香、肉饼香还有那淡淡的竹叶熏香，工匠们的敲打声、讨论声成了最自然的背景音。

这景象若被都城里那些恪守礼教的老古板看去，怕是又要惊掉下巴，引来无数非议。

但在这巧思坊内，却仿佛天经地义，自成一方天地。

......

秋狝大典，上林苑猎场人声鼎沸，旌旗蔽日。

文帝开场射得一鹿，龙心大悦，群臣山呼万岁，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随后，各路武将、勋贵子弟纷纷纵马入林，弯弓搭箭，各显神通，企图在御前博个好彩头。

程曦与程少商、万萋萋等女眷坐在视野极佳的观猎台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骑射服，长发束起，未施粉黛，却因那份独特的沉静气质和近来愈发出挑的容貌，在姹紫嫣红的女眷中依然引人注目。

只是她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些骏马、弓弩以及猎场的地形上，而非单纯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