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31）

袁善见非但不让，反而更凑近了些，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耳畔，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光有何趣？看娘子蹙眉思索，灵光乍现，才是人间至景。何况，为夫也想为娘子分忧，不知可有驱策之处？”

“贫嘴！”程曦脸微热，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开他，“若要帮忙，就去把那边堆的榫卯件按大小、材质分类理好，莫要混了。”

她随手一指墙角那堆略显杂乱的木料。

袁善见挑眉，看着那堆灰扑扑的木料，又看看自己一身光鲜的衣衫，扇子“唰”地合拢，敲了敲掌心，语气夸张：“娘子使唤起人来，倒真是不客气，也罢，谁让我心甘情愿。”

话虽如此，他却真的挽起了那价值不菲的衣袖，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走向那堆木料，俯身认真地分拣起来。

动作虽不及旁边工匠们熟练麻利，却也一丝不苟，姿态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特有的优雅，只是那身青衣与这木屑纷飞的环境，对比鲜明得有些滑稽。

工坊里的工匠们早已见怪不怪，各自埋头做着自己的活计，只是嘴角难免带上几分善意的笑意。

这位袁公子，隔三差五便来，有时是送吃食，有时是借讨论工图之名，久而久之，大家也都默认了他是这巧思坊的“常客”，甚至是女主子的“家眷”之一。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堵住了大半门口，带来一股从外面裹挟而入的、清冽的秋意和隐隐的铁血之气。

凌不疑来了。

他甚至没有出声通报，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玄色暗纹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腰间佩剑，步伐沉稳。

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程曦，在她微红的耳根和鼻尖那未擦净的墨迹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后，视线便落在了正挽着袖子分拣木料的袁善见身上。

“袁公子似乎很闲。”凌不疑开口，声音冷硬，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这已是他表达不悦的方式。

袁善见闻声，慢条斯理地将手中一块木料归位，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尽管那双手依旧干净。

他摇开折扇，姿态风流依旧，仿佛刚才蹲在木料堆前的人不是他：“凌将军不镇守城防，巡视街巷，怎的也有空来这工坊重地？莫非此地也有需要将军剿灭的‘匪患’？”

他语带双关，笑意吟吟。

“巧思坊承制部分军械配件，本将来此巡视，职责所在。”凌不疑语气平淡，理由充分得让人无法反驳。

他不再看袁善见，大步走到程曦身旁，很自然地拿起她方才放下的炭笔和那张水车草图，目光锐利地扫过，“此处连杆强度不足，易断裂。”

他只一眼，便指出了程曦与陈师傅争论半日都未曾注意到的关键问题所在，那正是应力最为集中的地方。

程曦心头微动，接过草图，仔细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恍然道：“是了！我只顾着计算角度和承重，却忽略了长期往复运动下的金属疲劳，子晟，多亏你提醒！”

凌不疑见她恍然且欣喜，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西市新开的胡铺，烤羊肉饼，你午膳未必好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