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30）

秋日的阳光透过巧思坊敞开的木窗，在铺满图纸和木屑的工作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松木、桐油和金属特有的气息，间或夹杂着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工匠们偶尔的讨论声。

程曦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依稀可见些许墨迹和油污，她正俯身与一位老师傅争论着新式水车齿轮的倾角问题，神情专注，眉头微蹙。

“此处的角度若再锐利三分，虽能提升初始效率，但长此以往，对连杆的损耗必然加剧，”老师傅指着图纸，语气坚持，“娘子，老夫打铁三十年，这力道的走向，心里有数。”

程曦指尖点着另一处计算出的数值，据理力争：“陈师傅，您看这里，我重新算过，若将承重支点前移半寸，辅以加厚的肋板，应可抵消那多出的损耗。此物若能成，河边那些瘦弱妇孺也能轻松汲水……”

她话音未落，坊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和由远及近的、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伴随着一股清雅的竹叶熏香飘入，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哟，好生热闹，娘子这是又在为何等利国利民之物殚精竭虑？”

众人抬头，只见袁善见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玉冠束发，手持那柄片刻不离身的玉骨扇，正施施然迈过门槛。

他今日未带随从，只身一人，眉眼间带着惯有的、仿佛万事皆在掌握的笑意，目光精准地落在程曦身上，掠过她沾了墨迹的鼻尖和微乱的鬓发，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一品斋”食盒。

“你来了。”程曦直起身，语气算不得热络，但也并无厌恶，更像是一种习惯了的不甚在意。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尖，结果那墨迹反而晕开了一些。

袁善见见状，低笑一声，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递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娘子这般专注，连成了小花猫也浑然不觉，先擦擦，歇口气，‘一品斋’新出的蟹粉酥，酥皮层层分明，蟹肉饱满，想着你定喜欢，顺路送来。”

他将食盒放在一旁相对干净的木案上。

程曦也没跟他客气，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道：“放那儿吧，手上都是油，待会儿再尝。”

她的注意力显然还在那水车图纸上。

袁善见也不恼，凑到她身边，就着她方才指点的位置看去，扇骨虚点图纸：“陈师傅顾虑的在理，不过娘子的计算也非无的放矢，这承重支点前移……妙啊！既分摊了压力，又未增加整体重量。只是这肋板的加固方式，或可再商榷一二？”

他言辞恳切，竟是真的懂行，一下子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连旁边的陈师傅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程曦侧头看他，因为距离近，鼻尖差点撞上他下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竹香。

她微微后仰，嗔怪道：“你挡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