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汉灿烂（28）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和感慨，轻声道：“陛下，少年人情之所至，或许……并非一定要立刻决断，子晟重伤未愈，善见也需休养，程娘子经此大变，亦需时间平复……不如，再看看吧。”

.......

三年后，春。

都城的动荡早已平息，一切重回正轨，甚至比以往更加繁荣。

凌不疑因平叛护驾之功，权势更盛，但他身上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些许，虽然依旧冷峻，却不再像过去那般生人勿近。

袁善见在御史台的位置上做得风生水起，以其犀利精准的弹劾和缜密的心思，成了朝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只是那毒舌的毛病，似乎有增无减。

而程曦，并未如一些人预料的那般，很快嫁入高门。

她凭借着自己在工械水利方面的天赋和钻研，在家族的支持下，开设了自己的工坊，改进农具，兴修小型水利，她设计的翻车、水碓等物，因造价低廉、效率颇高，竟渐渐在各州郡推广开来，惠及无数百姓。

“程娘子”的名声，不再仅仅局限于都城闺秀圈的绯闻，更添了几分实干与才学的光彩。

城郊，一处新建成的水渠旁，程曦正带着工匠调试新改进的水车。

她穿着利落的胡服，长发简束，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

袁善见蹲在田埂上，毫不在意他那身昂贵的月白锦袍沾了泥点，官帽也歪在一边。

他看着程曦熟练地调整着齿轮，眼神复杂，有欣赏，也有一丝难以释怀的怅惘。

“当年若选了我，何须你亲自下地操劳……”他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语气带着他特有的、半真半假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程曦正要接过帕子，却见一方玄色、绣着暗纹的帕子先一步递到了她面前。

凌不疑不知何时打马而来，依旧是一身玄衣，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

他看也没看袁善见，目光落在程曦带着汗珠的脸上，将一袋水灵灵的西域葡萄抛给她，然后才冷冷地瞥向袁善见：

“袁慎，你刑部的案卷堆成山了，还有闲心在此看人修水车？”

袁善见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袍，反唇相讥：“凌将军的城防营莫非无事可做了？连小娘子种地都要管？”

程曦看着这两人一见面就针锋相对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年了，这两人明里暗里的较劲，从未停止过。

晚霞漫天时，工坊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程曦洗净了手，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休息。

她的左腕上，系着一根看似普通、实则坚韧无比的玄色丝绳。

那是凌不疑军中特制，可做弓弦，亦可防身。

而她的右腕上，则缠着一根红色的、编织精巧的绳结，上面串着一枚小巧的铜钱。

那是袁善见某次“恰巧”路过，说是卜卦能趋吉避凶，硬塞给她的。

程少商拉着万萋萋来找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偷笑，低声对万萋萋道：“瞧见没？这才是真·雨露均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