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底
我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只是猜测。”
裴青道:“温度降低是事实,很可能我们离地面已经只有一千米。如果深渊底部有山脊,我们死定了。”
还没等小野田三郎说完,耳机里就传来他的惊叫声,我赶紧跑到窗边,猛地见到浓雾里出现了一块黑色的山峰,飞机几乎贴着石头飞了过去。
我一身冷汗,立即大叫道:“拉起来!我们要撞底了!”
耳机那边的小野田三郎听没听到我不知道,但是我也不好就这么待着什么都不做,立刻冲上机枪位看向山峰,几乎是一瞬间,原本一片灰蒙的浓雾里出现了无数狰狞的黑影,看形状都是山一样巨大的岩石。
这些一定是我们在洞顶看到的那些裂缝的一部分,它们在空洞坍塌,之后从上面掉下来堆积在深渊的底部。我们降到了一定高度,这些岩山的顶穹现在全部刺了出来。
这时小野田三郎早已经看到了这幅可怕的景象,拉起了飞机头,飞离了这些黑影。我往下看去,真是一身冷汗,刚才只要有一点误差,我们就直接挂掉了。
还没舒口气,忽然听驾驶室里大骂了一声,我抬头往前看,飞机前头猛地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影。
那影子的形状酷似一只巨大的马头,大得无法形容,而飞机的能见度极低,那种距离等于一辆时速三百迈的快车,突然在它面前一百米处出现了一堵墙。
小野田三郎本能地作出了反应,飞机立即侧拉,机身一下子侧成了七十度,我立刻倒在机舱一侧,看到飞机以可怕的弧线朝黑影冲了过去。黑影非常快速地靠近,最后从雾气中“冲”了出去,几乎在机腹三米,最多不过十米处蹭了过去。我看着那清晰无比的黑色岩石从机身下掠过,完全蒙了。
那时的心跳已经不是加速,而是完全停止,血液在那一刻好像是不流动的。
我的脑海里记下机腹掠过岩石表面的过程,每个细节都十分的清晰,那最多不超过三十秒,我却感觉有三十分钟那么漫长。
而飞机掠过以后,机身几乎侧成了九十度,这种老式的飞机发动机功率低,气动外形也不好,尤其是这种半轰炸机半运输机的机型是没法做翻滚的,只要翻过了头会像乌龟一样再也翻不过来,直接摔下去,所以飞机立即被强行往上平拉。
我听见小野田三郎在大叫,知道这时他已经不是在驾驶飞机,而是在靠本能了,不由得也跟着大叫。恍惚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忽然看到自己的头顶有什么东西掠过。
抬头一看,一个山影直接出现在顶上,还没等我惊讶,忽然雾气里冲出了一只岩角,撞在炮塔上的铁架子上,那一刻炮塔的所有玻璃都碎了。
我几乎在巨响响起的一刹那缩了下脖子,迎面冲来狂风,几乎把我刮出去。我拉着保险,再看四周,忽地眼前一亮,没有了玻璃,我几乎是露在炮塔外,但这样一来反而视野变得非常大。我迎着大风转了一圈,看向深渊的底部,惊呆了。
在深渊下犬牙交错的黑影深处,我看到了一片迷蒙的灯光。
飞机迅速翻转,角度一下没了。
灯光转瞬即逝,我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剧烈的颠簸中是否把曳光弹看错了,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不可能看错,那片灯光非常远而且在那些黑影的更下方。
飞机连续几个侧飞,我探头使劲看,但再也没有那个角度。心急之下,我解下保险绳,猛然间几乎是从炮塔摔到了机舱里。
机舱里一片狼藉,感觉脑袋上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应该是不知什么时候额头被撞破了,所有的东西都在乱砸。我刚想站起来被一支弹过来的手电砸到了下巴,疼得直流泪。小野田三郎的声音传过来说道:“你没事吧?刚才什么动静?”
我没心思理他,疯了一样冲到另一边的舷窗边往外看去,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飞机又是一个急侧飞,我抓着一边的钢骨,差点翻了出去。耳机里传来小野田三郎对我大叫的声音,“系上保险!你找死吗?”
我乱抓着系上,他问我,“你看到什么了?”
”灯光!“我道,”下面有灯!”
“灯?”单单从声音我就能想象到小野田三郎此时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你没看错吧?”
“我他妈的绝对不会看错的!”
我大骂。
他似乎也从驾驶舱的位置往四周看去,立即去看,奇怪的说道,“哪里有?”
我道,“角度不对了,刚才能看到。”
小野田三郎稍微晃动了一下机身,改变了角度,还是一样看不到,来回几次,“没有啊,你是不是把其他东西看错了。”
我知道怎么说也没用,刚才打了那么多曳光弹,自己也不敢百分之百肯定了。
飞机这时趋于平稳,下面的黑影已经远了很多,我一边想着再看看,就听耳机里的声音有点模糊,隐约能听到是小野田三郎让我过去。
我小跑这冲到驾驶室,立刻看到了一大片灯光,只见飞机转过一处黑岩,灯光的规模远比我想的大得多,连绵一片,肯定不可能是曳光弹。
我们呆呆地看着那片怪石之下幽远深处的灯光,缓缓地消失在雾气中,四周的黑影也逐渐退去,灰色的雾气重新笼罩了整个机身。
飞机爬升,小野田三郎愣了半天才说道,“捡回一条命!”
我从舷窗边退下来,一下子瘫坐在地,刚才的景象让我从恐惧惊讶转为五味杂陈。
“那他娘的真的是灯光吗?”小野田三郎有些艰难的说道,“谁在下面?”
“不是你们的人吗?”我摸了一下脑袋,发现满手是血,一边翻找急救包一边说道。
“会不会是什么自然现象?”小野田三郎明显不想接我的话茬,而是换了个思路问道,“磷光?大气发电?”
我们相视摇头,至少我记忆中没有看到过那么大片的自然发光现象,主要是那些灯光非常稳定,没有闪烁,自然发光想象不太可能那样。我的心中,几乎肯定了那些是灯光。
底下那些巨型岩石每一块都有一千米高,那些灯光印在岩山底部的深远处,让我想起了《聊斋志异》中的罗刹海市。浓雾之下,深渊之底,如果真有一处隐秘着鬼魅的世外桃源,那也太魔幻了。又或者,这条路真的通往十八层地狱,我们刚才看到的就是地狱里面的原住民。
“知道吗?之前我们的研究中就有过发现,在深渊里面不断的会发射出重复的电报。”安静了一会,小野田三郎突然开口说都。
“卧槽,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不早说。”我一下子来了精神。
“因为太不靠谱了,总不会真的已经有人在里面建立了前哨战了吧。我当时在队伍里面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了,真要是有这种前哨战,不可能瞒着我的。”小野田三郎说道。
“电报内容是什么?”我问道。
“没什么内容,按照摩尔斯电码翻译出来,也都是一对无意义的字母组合罢了。”小野田三郎说道。
“难道不是什么加密的东西吗?”我问道。
“找过密码专家了,没翻译出来什么结果。”小野田三郎想了想又说道,“或许只是一般的自然界放电反映。因为我们接受到的电报相当稳定,稳定到不像是人手发送的。你知道吗?一般人手发送的电报,多多少少都会有一定的误差,或者每次长短的间隔都不一样。而我们接受到的电报,每次长短几乎分毫不差。这也是最后让我们肯定只是一种自然界的放电现象引发的电磁波罢了。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什么东西都没翻译出来。”
“你确定你们接受到的是完整的电报吗?”我突然说道,“这里有这么浓重的汞蒸气,这些都是重金属。电磁波在这种环境中传播,会受到相当大的影响吧。”
这话说的小野田三郎明显愣了一下, 看来他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东西。思考了半天,他才说到,“飞机上有无线电,你帮我弄一下,看看现在还能不能接受到之前那种电报了。”
“我上哪会用这么古老的无线电啊。现在我们都用苹果了。”我无奈地说到。
“要不你来开飞机,我去弄。”小野田三郎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苹果是什么意思,很是不耐烦地说到,“不行就把无线电台拿来,我教你弄。”
无奈我只能照做,按照他的指示不停地调整接受频率,其实说不会用也不尽然,这玩意其实就像个复杂的收音机似的。结果我挑了几个波段,都没有声音,小野田三郎也就放弃了,“电报也不是经常发出来的,你先保持这个频率监听着,发现什么了赶紧告诉我。”
我现在也没啥事情可做,只好做起了监听员。不过心里也犯嘀咕,之前的推断是否过于低估了日本人的能力?也许,他们真的已经在深渊之下建立了前哨战,空降下了第一批人?
结果还没安静多一会,就听到小野田三郎喊了句日语,我没听懂,但是能感觉是他家乡的骂人话,类似于汉语里的卧槽。
“又怎么了?”我奇怪地问道。
“那些灯光!”小野田三郎紧张的说道,“那些灯光跟着我们升上来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