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横队抗线

第22章 横队抗线

大东沟海域的硝烟还没散尽,焦糊味混着咸腥海风,往每个毛孔里钻。吉野号拖着浓烟狼狈逃窜的影子还没完全消失在海平面,东南方向的天际就涌来大片浓密的煤烟,像块沉甸甸的乌云,直压向镇洋舰队。我扶着定远舰舰桥的栏杆,掌心被冰冷的钢铁硌得发紧——那是日本联合舰队的本队主力,以旗舰松岛号为核心,千代田、严岛、桥立等六舰排成锐利的单纵阵,活像一把出鞘的长刀,正朝着我们的左翼猛劈而来。

松岛号舰桥之上,伊东祐亨那身笔挺的藏青色海军礼服格外扎眼,肩章上的金星在硝烟里依旧晃眼。他左手按在栏杆上,右手紧攥着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死死锁着我们的凸横阵形。“第一游击队稍作休整,本队全速突击!”他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遍各舰,沉稳却带着狠厉,“目标敌舰左翼,抢占T字横切阵位!让松岛、严岛、桥立的速射炮,给大清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三景舰”是日军专为克制定远、镇远造的,每艘都载着一门32公分巨炮,再辅以数十门120毫米速射炮,火力密度远非我们的旧式舰艇能比。果不其然,松岛号舰长尾本知道已经开始传令,这位毕业于日本海军兵学校的资深军官,轻抚着指挥刀刀柄,沉声下令:“各炮位预热,距离五千码开始射击,重点打击敌舰甲板与上层建筑!”千代田号的内田正敏也跟着嘶吼:“速射炮群准备齐射!用下濑火药让他们尝尝烈焰焚舰的滋味!”

日军本队推进得极快,密集的纵队像一道黑色洪流,在海面上划出尖锐的航迹。当距离缩减到四千码时,松岛号率先开火,32公分巨炮的轰鸣震得耳膜发疼,炮弹带着呼啸划破长空,落在定远舰左舷不远处,掀起的巨浪像一堵白色城墙,瞬间把甲板上的水兵浇成了落汤鸡。紧接着,千代田、严岛、桥立诸舰的速射炮齐齐发难,每分钟十余发的射速让炮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在海面上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朝着我们的左翼狠狠罩来。

“轰!轰!轰!”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在甲板上响起,震得我脚下的舰体都在颤抖。数发120毫米速射炮弹接连命中,木质甲板被炸开数道狰狞的裂口,木屑夹杂着碎石四处飞溅,像锋利的刀刃般划伤了来不及躲避的水兵。一处帆布堆被炮弹引燃,橙黄色的大火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升腾,呛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船舱角落,负责记录战况的王德全死死攥着记录簿,指节泛白,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大概是第一次亲历这般惨烈的海战,每一次爆炸都像重锤般砸在心上,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黑色将官服早已被硝烟熏得发黑,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但我知道自己不能慌。日军纵队像利刃般直扑左翼,妄图撕裂我们的横阵,一旦让他们抢占T字横切阵位,密集的速射炮火力足以给舰队带来毁灭性打击。“各舰保持横队,不得擅自调整!”我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日军来犯的方向,厉声传令,“经远、致远、靖远,开启速射炮,织成火网拦截!谁敢乱了阵型,军法处置!”

手中的令旗快速挥动,红色的旗帜在硝烟中划出一道道醒目的弧线,把命令清晰地传递到每一艘战舰。经远舰管带林永升早已做好准备,接到命令的瞬间便高声传令:“速射炮全开,瞄准日军先导舰!”致远舰上,邓世昌亲自督战,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120毫米速射炮以每分钟五发的速度连续发射,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舌在海面上连成一片。

陈墨站在我身后的舰桥侧后方,单片眼镜后的目光紧紧盯着手中的技术参数表,高声向各巡洋舰传递指令:“经远舰注意,左侧炮群射速放缓两成,避免炮管过热!致远舰调整仰角,覆盖日军纵队中段!”他的声音冷静沉稳,在炮火轰鸣中清晰可辨,确保每一门速射炮都能发挥最大效能。刹那间,我们的巡洋舰阵列上火光冲天,密集的炮弹如流星般朝着日军纵队飞去,在其前方形成一道炽热的火墙。炮弹落水爆炸激起的浪涛,与空中呼啸而过的弹雨交织在一起,硬生生遏制了日军的推进节奏,让他们始终无法逼近最有利的射击位置。

日军的炮火愈发凶猛,下濑火药爆炸产生的橙黄色火光在海面上此起彼伏,有毒的黄绿色烟雾随风飘散,笼罩着我们的左翼。我亲眼看到一名水兵正弯腰装填炮弹,一枚速射炮弹落在他身旁不远处,剧烈的爆炸将他掀飞出去,鲜血溅满了身旁的炮身,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呼喊便当场牺牲。另一名水兵的手臂被飞溅的弹片划伤,鲜血汩汩流出,他却只是咬着牙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便再次扑到炮位上,继续操作着发烫的火炮。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这些弟兄都是血肉之躯,却在用生命守护着这片海疆。

但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终究是北洋舰队的中流砥柱。我太清楚它们的防护力——舰体中部的核心区域,被长43.5米、厚达305至355毫米的钢面铁甲包裹成坚固的“中央装甲堡垒”,主炮塔与司令塔的装甲厚度更是分别达到305毫米与203毫米,如同一对不可撼动的钢铁巨盾。日军的速射炮弹落在装甲上,只能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发出沉闷的巨响,却始终无法穿透这层坚不可摧的防护。

镇远舰舰桥之上,刘步蟾身着深蓝色军服,双手扶着指挥台边缘,任凭舰体在炮火中剧烈震颤,眼神却依旧平静如初。他透过望远镜死死锁定着日军纵队的先导舰松岛号,沉声传令:“主炮校准完毕,瞄准敌舰水线装甲带,开火!”镇远舰的305毫米克虏伯主炮随即发出震天巨响,一枚重型穿甲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朝着松岛号飞去。我紧盯着炮弹的轨迹,看着它精准命中松岛号的侧舷,虽然没能击穿装甲,却也让舰体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日军水兵东倒西歪,速射炮的射击节奏瞬间被打乱。

“副炮持续压制!不让小鬼子有喘息的机会!”王德彪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沾满了汗水与硝烟,他紧握着镇远舰150毫米副炮的操控杆,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在他的操控下,副炮接连开火,炮弹密集地落在日军千代田号的甲板上,炸毁了一处速射炮炮位,几名日军水兵被爆炸掀飞入海,逼得内田正敏不得不频繁下令调整航向,躲避这凌厉的攻势。

定远舰的主炮旁,李明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双手早已被炮闩磨出了血泡。他学着老兵的样子,快速搬运着沉重的炮弹,与同伴默契配合,装填、瞄准、发射,一系列动作在炮火的洗礼中愈发熟练。一枚流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将身后的木质栏杆炸得粉碎,他却只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便再次投入到装填工作中。看着他坚毅的侧脸,我知道,眼前的炮火与鲜血,已经让这个年轻的新兵真正明白了“保家卫国”四个字的沉重分量。

甲板另一侧的临时救护点早已一片忙碌。青禾抱着沉甸甸的急救包,在浓烟与炮火中快速穿梭,她的裙摆被硝烟熏得发黑,裤脚也沾满了甲板上的油污与血迹,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一枚炮弹落在她不远处,掀起的气浪将她掀倒在地,急救包中的纱布散落一地。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迅速爬起来,捡起纱布重新塞进包里,继续朝着传来惨叫声的方向跑去。

“忍着点,我马上就来!”我听到青禾的声音,转头看去,她正快步冲向一名蜷缩在角落、捂着流血手臂的水兵。她熟练地打开急救包,取出消毒水快速清洗伤口,冰冷的液体让水兵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青禾一边用纱布紧紧缠绕止血,一边轻声安抚:“忍一忍,包扎好就不疼了,你还能继续战斗。”包扎完毕,她又递给水兵几片消炎药,随即转身冲向另一名受伤的战友,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坚毅。

沈兰则专注于处理重伤员,她跪在甲板上,面前躺着一名腿部被下濑火药炸伤的水兵,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焦黑,还冒着淡淡的青烟,剧痛让水兵浑身抽搐,牙关紧咬,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按住他,别让他乱动!”沈兰沉声对身旁的医护兵说道,手中的止血带快速缠上水兵的大腿根部,用力拉紧。水兵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沈兰却没有丝毫停顿,她迅速用剪刀剪开水兵的裤子,清理掉伤口周围的焦黑组织,撒上消炎药粉,再用纱布层层包裹,最后用夹板固定好伤腿。“下濑火药毒性强,必须尽快送回船舱进一步处理!”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医护兵吩咐道,随即又转向下一名重伤员,眼中满是坚定。

松岛号舰桥内,尾本知道的脸色愈发阴沉。他大概万万没想到,凭借密集纵队的冲击力与速射炮的火力优势,竟然没能轻易撕开我们的横阵。巡洋舰的速射炮火形成的火网如同铜墙铁壁,而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更是如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任凭炮火猛攻却始终屹立不倒。“加大火力密度!速射炮全力射击,务必撕开他们的防线!”尾本知道嘶吼着下令,手中的指挥刀狠狠劈向空气。

可我们的抵抗愈发顽强。经远、致远等巡洋舰虽然装甲薄弱,却依旧死死坚守在阵位上,用速射炮与日军展开对射;定远、镇远的主炮持续发力,每一发炮弹都让日军舰队心惊胆战。严岛号在我们的主炮轰击下,甲板上层建筑被炸毁多处,火光冲天;桥立号也被镇远舰的副炮击中,舰体出现破损,海水开始缓慢涌入船舱。

伊东祐亨站在松岛号舰桥,看着我们依旧严整的横阵,眉头紧紧皱起。他显然也明白,T字横切战术的关键在于抢占有利阵位,一旦被拖住,速射炮的优势便难以完全发挥。而我们凭借着铁甲舰的坚固防护与巡洋舰的协同配合,硬生生将这场决战拖入了拉锯战的泥潭。“各舰注意,保持纵队阵型,从敌舰左翼与中路之间的缝隙切入!”伊东祐亨果断调整战术,试图寻找我们的阵型破绽。

“敌舰变向!左翼各舰注意警戒!”我敏锐地察觉到日军的意图,立刻高声传令,“镇远舰向左微调航向,堵住缺口!经远舰加速,掩护左翼侧翼!”镇远舰随即缓缓转向,庞大的舰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堵住了日军试图切入的缝隙;经远舰则冒着密集的炮火,全速前进,用速射炮死死咬住日军的殿后舰比睿号,使其无法配合主力舰的行动。

刘步蟾再次下令镇远舰主炮开火,这一次,炮弹精准命中比睿号的甲板,引爆了一处弹药堆。剧烈的爆炸声中,比睿号的桅杆轰然倒塌,浓烟滚滚升腾,舰体开始缓缓倾斜。比睿号舰长樱井规矩之左右见状,不得不下令转舵撤退,脱离了日军的纵队阵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漫天硝烟,洒在大东沟海域的海面上,将波涛染成了一片血红。这场惨烈的阵位争夺战已经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日军联合舰队虽然凭借速射炮的优势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始终没能成功抢占T字横切阵位,而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数艘巡洋舰中弹起火,甲板上的血迹与焦痕触目惊心。

松岛号的甲板上,尸体与破损的武器装备杂乱地堆放着,尾本知道看着远处依旧严整的我们,眼中满是不甘与忌惮。伊东祐亨沉默良久,最终缓缓下令:“各舰停止突击,与敌保持距离,调整阵型后再行进攻!”随着命令下达,日军联合舰队的纵队开始减速,逐渐与我们拉开距离,海面上的炮火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我望着日军调整阵型的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军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脸上也沾满了硝烟与尘土,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污渍,目光扫过甲板上牺牲的水兵遗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与愤怒——这些弟兄用生命守住了阵位,他们的血绝不能白流。

刘步蟾乘坐小艇登上定远舰,与我并肩站在舰桥之上。“日军虽暂退,但主力未损,后续的战斗只会更加惨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我舰伤亡不小,需尽快抢修战舰,补充弹药。”

我点了点头,转身对身旁的信号兵传令:“各舰迅速抢修战舰,清点伤亡与弹药消耗,医护兵全力救治伤员!半小时后,重新整队,准备迎敌!”

青禾与沈兰依旧在甲板上忙碌着,她们的脸上满是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王德彪正带领水兵们清理甲板上的破损装备,修补被炸坏的栏杆;李明与其他新兵则在老兵的指导下,为火炮补充弹药,擦拭着发烫的炮管。

海风吹拂着定远舰桅杆上的黄龙旗,旗帜虽已被硝烟熏得有些褪色,却依旧在夕阳中猎猎作响。这场横队抗线的惨烈厮杀,我们以血肉之躯与钢铁意志,硬生生挡住了日军联合舰队的凶猛反扑,守住了至关重要的阵位。但我清楚,这只是这场海上决战的中场休息,日军的反扑绝不会就此停止,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待着我们。

我握紧了手中的佩剑,指节泛白。接下来的战斗,将是对北洋水师勇气与毅力的终极考验,而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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