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T型横切 初战吉野

第21章 初战吉野

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辰时刚过,大东沟海域的晨雾彻底散尽,烈阳高悬天际,却照不进海面上弥漫的肃杀之气。我立于定远舰舰桥,望着北洋舰队镇洋、靖海两支舰队呈犄角之势布防——镇洋舰队横阵如盾,靖海舰队隐于左舷沙丘之后,桅杆上的黄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与日军联合舰队的旭日旗遥遥相对,杀机四伏。

突然,东南方向的海平面上,三道黑色烟柱如恶龙腾起,撕破了湛蓝的天幕。是日军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号一马当先,修长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高千穗、秋津洲两艘巡洋舰紧随其后,三舰以22节的高速组成锋锐三角阵形,如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扑镇洋舰队右翼。这航速比我们主力舰的最高航速快出一倍有余,甲板上林立的速射炮炮口森然,透着吞噬一切的凶光。

松岛号舰桥之上,东乡平八郎身着笔挺的海军将官服,双手背在身后,阴鸷的目光透过望远镜死死锁定我们的横阵。“命令第一游击队,全速突破敌舰右翼,抢占T字横切阵位!”他的声音冷硬如铁,透过海风飘来,“用下濑火药让大清人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炮火威力!”

我心中一沉——T字横切是海战中最凶险的战术。一旦被他们抢占阵位,侧舷密集的速射炮便能形成无死角火力覆盖,而我们只能以舰艏主炮还击,火力会被压制到极致。更致命的是下濑火药,以苦味酸为核心,爆炸力堪比TNT的1.1倍,不仅爆破剧烈,还会引发长时间高温大火,有毒烟雾能让伤者在痛苦中窒息。前世甲午海战的惨痛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吉野号这艘“帝国最快巡洋舰”,正是北洋水师的噩梦。

吉野号舰桥内,舰长河原要一面色冷峻,这位55岁的日本海军兵学校二期毕业生,眼神中满是悍然与自负。他挥舞着指挥刀厉声传令:“各炮位注意!目标北洋舰队右翼巡洋舰,自由射击!让那些大清人知道,帝国海军的厉害!”

话音未落,吉野号舰艏的152毫米主炮率先发难。“轰——”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落在定远舰左舷不足百米处。海水被瞬间撕裂,数丈高的浪花如白色巨墙轰然升起,咸腥的水花劈头盖脸砸在甲板上,打湿了水兵们的军装,却浇不灭他们眼中的怒火。紧接着,高千穗、秋津洲的速射炮齐齐开火,密集的炮弹如雨点般袭来,海面上硝烟弥漫,能见度骤降。

日军速射炮的恐怖威力瞬间显露。每分钟十余发的射速,如同无数柄高速挥舞的利刃,织成一张黑色死亡之网。镇洋舰队右翼的超勇舰率先遭殃,一枚120毫米速射炮弹精准命中甲板,下濑火药瞬间引爆,橙黄色的大火如毒蛇般蔓延,吞噬着木质甲板与帆布,有毒的黄绿色烟雾滚滚升腾,呛得水兵们撕心裂肺地咳嗽。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接连命中,超勇舰的上层建筑被轰得支离破碎,桅杆轰然倒塌,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水兵被卷入火海,惨叫声淹没在炮火轰鸣中。

“大人,超勇舰中弹起火!请求支援!”信号兵的嘶吼带着绝望,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我迎风而立,黑色将官服被海风鼓荡得猎猎作响。看着超勇舰上熊熊燃烧的大火,心如沉铅般沉重,但我深知此刻慌乱便是自取灭亡。“镇洋舰队减速至10节!”我陡然拔高声音,透过铜制喇叭传遍各舰,“保持横队阵型,两翼巡洋舰向内收缩,形成交叉火力网!任何人不得擅自追击,违令者军法处置!”

这道命令看似保守,实则暗藏玄机。减速后的横阵更加稳固,如同展开的巨网等待猎物入网,而吉野号的高速优势,在密集火力网面前反而成了难以转向规避的劣势。

“大人,舰艇主炮校准完毕!”陈墨提着工具箱快步登上舰桥,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因紧张而发亮,“305毫米主炮弹药装填就绪,穿甲弹、开花弹均可随时发射,动力系统运行稳定,舰体横摇幅度控制在三度以内!”他手中的记录本写满密密麻麻的数据,这是他昨夜通宵校准的成果,确保每一门主炮都能发挥最大威力。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负责主炮瞄准的炮手。他紧握着瞄准仪,额头布满冷汗,双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海战时测距手段落后,有效交战距离不足三千米,再加上舰体起伏、海风干扰,铁甲舰主炮的实战命中率往往只有两成左右,想要精准命中高速移动的吉野号,难度极大。我推开炮手,沉声道:“我来。”

俯身贴近305毫米主炮的瞄准仪,这门德国克虏伯公司量身打造的巨炮重达32吨,身管长7.65米,最大射程7800米,发射的榴弹弹头重292千克,内装10千克炸药,足以击穿当时大部分铁甲舰的装甲。我的目光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吉野号舰体中部的水线位置——那里是装甲最薄弱之处,一旦命中,极易造成舰体进水、航速骤降。

我感受着舰体随海浪起伏的节奏,呼吸逐渐与舰体同步,脑海中飞速计算着风速、航速、弹道下坠量。吉野号依旧在高速逼近,甲板上的速射炮持续开火,炮弹呼啸着掠过定远舰上空,发出刺耳的尖鸣。一枚炮弹擦着舰桥飞过,将栏杆炸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一名信号兵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身旁的陈墨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记录本,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一刻。

“三——”我的声音低沉而稳定,隔绝了周遭的炮火与喧嚣。

“二——”吉野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甲板上日军水兵的身影都隐约可见,下濑火药爆炸的橙黄色火光在其舰艏不断闪烁。镇远舰的主炮率先开火,炮弹擦着吉野号舰艉飞过,落在海中掀起巨大浪涛。而日军的速射炮依旧疯狂,扬威舰的甲板被击中,一名水兵当场倒地,鲜血汩汩流出,沈兰立刻带着医护兵冲了上去。

“一——开火!”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我猛地按下发射按钮。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整个海域,定远舰主炮喷出数丈长的橘红色火舌,强大的后坐力让万吨级的铁甲舰都微微震颤,甲板上的水兵被震得耳膜生疼,却都死死盯着炮弹飞去的方向。一枚重型开花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如流星般划破长空,朝着吉野号水线处飞去。

几乎同时,北洋舰队其他舰艇的炮火纷纷袭来,却大多未能命中——海战的低命中率在此刻显露无遗。日军的速射炮依旧没有停歇,超勇舰的火势越来越大,船身开始缓缓倾斜,舰长发出弃舰信号,幸存的水兵纷纷跳入海中,在浪涛中挣扎。

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炮弹上。海风吹拂着硝烟,海浪拍打着舰体,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

“命中了!真的命中了!”陈墨率先嘶吼出声,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只见吉野号舰体中部突然爆发出一团巨大的火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浓烟如黑色蘑菇云般冲天而起,瞬间将整艘战舰笼罩。这一炮堪称幸运之击,恰好落在两成命中率的概率区间内,开花弹击中水线后,炸药轰然引爆,巨大的冲击力撕裂了装甲,海水如瀑布般涌入船舱。舰体明显向左侧倾斜,原本凌厉的航速骤降至15节,甲板上的速射炮火力瞬间哑了大半,日军水兵在浓烟与烈火中狼狈逃窜。

“好!打得好!”定远舰甲板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憋屈彻底爆发。李明紧紧攥着装填杆,激动得热泪盈眶,之前写遗书时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

陈墨快速记录着弹着点数据,高声汇报:“大人,命中吉野号水线装甲带,敌舰进水至少三个舱室,航速下降约七节,右侧速射炮群受损严重!”

我望着被浓烟笼罩的吉野号,眼神依旧锐利。这一炮有运气成分,但更多的是将士们日夜训练与装备革新的成果。“传令各舰,保持火力压制!镇远舰、靖远舰重点打击吉野号,阻止其抢修!”

镇远舰上,刘步蟾早已下令开火。305毫米主炮接连发射,零星的命中让吉野号雪上加霜。高千穗、秋津洲见旗舰受损,慌忙转向试图掩护撤退,却被我们两翼的巡洋舰死死咬住,自顾不暇。

舰桥后侧的掩体后,青禾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握着记录簿,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的脸颊被炮火熏得发黑,汗水顺着发丝滑落,滴在记录纸上晕开墨迹,却丝毫没影响记录速度。“光绪二十年八月十八,辰时四刻,定远主炮命中吉野号水线……”她的声音带着细微颤抖,却依旧咬牙坚持,将每一个关键信息准确记录——这是我交给她的任务,也是她能为战争做的贡献。

甲板另一侧的临时救护点早已一片忙碌。沈兰跪在一名重伤水兵身旁,他的大腿被下濑火药炸伤,皮肉焦黑还冒着青烟,剧痛让他浑身抽搐。“按住他!”沈兰沉声喝道,快速缠上止血带并拉紧,水兵发出痛呼,她却未停顿,撒药、包扎一气呵成。“下濑火药毒性强,伤口必须尽快处理!”话音刚落,又一名浑身是火的水兵被抬来,她立刻扑上去用毯子灭火,露出触目惊心的烧伤皮肤。

王德彪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泛着油光,带着几名水兵手持大刀在甲板巡逻。“都给我睁大眼睛!”他沉声喝道,“小鬼子的炮打得又快又狠,要是敢跳帮,就用大刀劈了他们!”水兵们齐声响应,眼神中却带着凝重——日军速射炮的威力,已给他们留下深刻阴影。

吉野号舰桥内,河原要一面色铁青,原本的自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暴怒与慌乱。“怎么可能?大清人的炮火怎么会这么准!”他嘶吼着下令抢修,可北洋舰队的炮火太过密集,吉野号根本没有喘息之机。最终,他咬着牙艰难地下达撤退命令:“撤退!向主力舰队靠拢!”

吉野号调转舰艏,在高千穗、秋津洲的掩护下,拖着浓烟与海水狼狈逃窜,舰艏的旭日旗被炮火撕裂,耷拉在桅杆上,没了往日的嚣张。

看着吉野号逃窜的背影,甲板上的欢呼声却透着疲惫。超勇舰的大火还在燃烧,海面上漂浮着油污与碎片,幸存的水兵被救起时,个个面带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悲痛。这一战虽打退了日军先锋,打破了吉野号不可战胜的神话,却也让我们付出了惨痛代价。

我立于舰桥,脸上没有丝毫笑意。这只是初战告捷,东乡平八郎的主力舰队依旧虎视眈眈,日军的T字横切战术尚未完全失效,下一次,未必还能有这样的好运。

“陈墨,立刻汇总各舰伤亡与弹药消耗情况!”我转身传令,声音恢复沉稳,“青禾,将战况整理成册,火速发往威海卫与京城!沈兰,加派医护兵支援各舰,全力救治伤员!”

“是!”三人齐声应道,各自忙碌起来。

海风卷着硝烟与焦糊气息,吹拂着桅杆上的黄龙旗。阳光穿透硝烟,照亮了将士们坚毅却疲惫的脸庞。初战吉野的胜利,如同一道曙光刺破阴霾,让这支饱经磨难的北洋水师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我抬手抚摸着腰间的平安符,那是青禾连夜绣制的,针脚细密,带着淡淡馨香。望向东南方日军主力舰队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剑:东乡平八郎,河原要一,你们的速射炮虽狠,但我北洋水师的铁血与忠魂,更能克敌制胜!接下来,该让你们尝尝华夏水师的真正力量了。

海面上,北洋舰队重新调整阵型,镇洋舰队依旧横阵如盾,靖海舰队悄然移动,隐于更远处的海雾中等待突袭时机。日军主力舰队的煤烟越来越近,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已箭在弦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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