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赤城试剑与数据暗战

第十八章 赤城试剑与数据暗战

光绪二十年八月中旬,黄海海面波谲云诡。镇洋、靖海两支舰队列成菱形战斗阵型,如一柄利刃划破蔚蓝海面,朝着大东沟方向疾驰。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猛烈地拍打在舰艇乌黑的铁甲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桅杆上的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舰队驶离威海卫已逾三日,越靠近预定战场,空气中的紧张感便愈发浓烈,将士们脸上褪去了启航时的激昂,多了几分临战的凝重。

“大人,已进入黄海中部海域,按您的吩咐,瞭望哨每小时轮换一次,全员保持最高警戒。”王德彪大步流星登上定远舰舰桥,黝黑的脸庞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身着磨损的水兵服,肩背挺直如炮桩,手中紧握着望远镜,眼神锐利如鹰。自启航以来,这位老兵便主动请缨值守瞭望台,昼夜不休地盯着海面动静,额角的皱纹里嵌着细密的汗珠,却毫无倦色。

我立于舰桥中央,手中的望远镜不时扫过四周海面,沉声道:“王大哥辛苦,告诉弟兄们,越是靠近大东沟,越不能掉以轻心。东乡平八郎狡诈多端,难保不会派侦察舰提前侦查,我们必须抢占先机。”目光落在海图上,指尖划过标注的航线,心中清楚,这场遭遇战或许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舰桥下方的操作舱内,陈墨正俯身调试着新式侦查仪器。他身着藏青色工装,袖口沾着机油,单片眼镜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指尖在布满刻度的表盘上轻轻拨动。“大人,这台信号监测仪已调试至最佳状态,可捕捉十海里内的舰艇信号,只要日军舰艇开机运行,我们便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眼中布满血丝,却依旧精神矍铄。

舰队继续前行,海面平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舰艇引擎的轰鸣与海浪的拍打声交织回荡。李明等新兵端着步枪,坚守在甲板的战斗岗位上,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几分紧张,却依旧挺直腰板,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方。沈兰已带领医护兵在各舰甲板搭建起临时救护点,素色的医服在风中飘动,她将金创药、纱布等物资整齐摆放,反复叮嘱护士们:“一旦开战,伤员会源源不断送来,务必保持镇定,先止血再包扎,切勿慌乱。”

青禾站在沈兰身旁,协助整理急救物资,她身着素色水兵服,动作麻利地将消毒烈酒分装到小瓷瓶中,再一一摆放到救护点的木箱里。她的杏眼中虽藏着担忧,却依旧沉稳冷静,时不时抬头望向舰桥方向,目光掠过我挺拔的背影,又迅速收回,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纱布。

“左舷五海里处发现不明舰艇!”瞭望哨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喊,声音穿透海风,在舰队上空回荡。

我心中一凛,立刻举起望远镜望向左侧海面。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一个小黑点正快速移动,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舰艇的轮廓愈发清晰——三角形的舰艏、标志性的桅杆,正是日军常用的侦察舰形制。“是赤城号!”目光骤然锐利,沉声断定。我对日军联合舰队的舰艇参数早已烂熟于心,这赤城号虽吨位不大,却是日军的主力侦察舰,航速快、火力灵活,常被用作前哨侦查与袭扰。

“各舰注意!赤城号逼近,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的命令通过灯光信号迅速传递到每一艘舰艇,舰队阵型瞬间调整,原本的菱形阵收缩为防御与进攻兼备的雁形阵,主炮纷纷转向左舷,炮口对准了越来越近的赤城号,黑洞洞的炮口透着致命的寒光。

沈兰闻言,立刻下令医护兵各就各位:“备好止血带与麻沸散,随时准备接收伤员!”她腰间的药囊敞开着,双手快速戴上纱布手套,眼神温柔却坚定。青禾也加快了动作,将最后一批急救包摆放完毕,便快步走向舰桥后侧,取出纸笔,准备记录战况数据,她知道,这些信息对后续作战至关重要。

赤城号显然也发现了北洋舰队,却并未退缩,反而加速朝着舰队方向驶来,舰艏的主炮缓缓转向,透着挑衅的意味。“这小鬼子,竟敢如此嚣张!”王德彪怒目圆睁,双手紧握镇远舰的主炮操控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大人,下令开火吧,我定要给这赤城号一个教训!”

我却并未急于下令,紧握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赤城号的航速与航向,沉吟道:“赤城号虽小,却是试探日军战力的绝佳机会。镇远舰、靖远舰听令,即刻出击追击,保持三海里安全距离,开火试探,重点收集敌舰装甲厚度、火力强度与反击频率数据,切勿恋战!”深知此时不宜与敌舰死拼,摸清对方虚实,才能在后续的决战中占据主动。

“收到!”镇远舰舰长刘步蟾与靖远舰舰长林泰曾齐声回应,两艘舰艇立刻脱离主力舰队,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赤城号疾驰而去。王德彪站在镇远舰主炮旁,眼中燃烧着怒火,高声下令:“瞄准赤城号甲板主炮位置,装填炮弹,听我口令开火!”

李明与几名新兵负责装填炮弹,他们扛着沉重的炮弹,快步跑到炮位前,齐心协力将炮弹送入炮膛,动作虽略显生疏,却异常迅速利落。“报告王队,装填完毕!”李明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大声喊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开火!”王德彪一声令下,猛地按下发射按钮。镇远舰主炮发出震天巨响,火光冲天,一枚炮弹带着呼啸声朝着赤城号飞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枚炮弹,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轰——”一声巨响,炮弹精准命中赤城号甲板左侧的主炮位置,火光四溅,浓烟滚滚。甲板上的日军士兵惨叫着四处逃窜,赤城号的航速瞬间放缓。“命中了!”镇远舰上的将士们欢呼起来,李明激动得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

赤城号遭袭后,立刻展开反击。舰艏的主炮喷出火舌,几枚炮弹朝着镇远舰飞来,落在舰艇周围的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水柱,浪花溅湿了甲板。“规避!”刘步蟾沉着下令,镇远舰灵活转向,避开了后续的炮弹攻击。

“记录数据!赤城号航速约十五节,主炮射速每分钟一发,炮弹落点偏差较大。”青禾在舰桥后侧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将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她的目光紧盯着赤城号,时而抬头观察战况,时而低头记录,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字迹的工整。

靖远舰也随即开火,主炮炮弹朝着赤城号的舰身飞去,击中了右舷的装甲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大人,根据炮弹命中效果分析,赤城号装甲厚度约八十毫米,远不及我军镇远、靖远舰的装甲强度,其火力也相对薄弱。”陈墨快速计算着数据,很快便得出结论,他拿着记录单快步走到我身边,递了过去,“不过其航速较快,机动性优于我军主力舰。”

我接过记录单,快速浏览着青禾记录的战况与陈墨的分析数据,心中已有了底。“继续开火试探,重点攻击其动力舱区域,逼其暴露更多战力参数。”下令道,目光依旧紧盯着远处的战场。

镇远、靖远两舰交替开火,炮弹如雨点般朝着赤城号飞去。赤城号的甲板已是一片狼藉,主炮被摧毁,舰身多处受损,浓烟滚滚,却依旧负隅顽抗,试图凭借航速优势摆脱追击。“大人,赤城号转向了,似乎想要逃窜!”瞭望哨高声报告。

我望着赤城号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东乡平八郎派它来,无非是想摸清我们的实力,如今目的已达,自然要逃。传令下去,停止追击,归队!”深知穷寇莫追,黄海深处或许暗藏日军主力,贸然追击只会陷入埋伏。

“停止追击,归队!”刘步蟾与林泰曾接到命令,立刻下令舰艇转向,朝着主力舰队的方向驶去。赤城号见北洋舰队不再追击,愈发狼狈地加速逃窜,很快便化作海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镇远、靖远两舰归队后,舰队恢复原航线继续前进。甲板上,将士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初战小胜让大家的士气愈发高涨。李明兴奋地拉着身旁的老兵,手舞足蹈地描述着炮弹命中敌舰的瞬间:“张叔,你是没看见,那炮弹一炸,小鬼子跑得多狼狈!等遇上吉野号,我定要再亲手装填几发炮弹,炸沉它!”

被称作张叔的老兵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脸上却没有太多笑意,只是拍了拍李明的肩膀,沉声道:“小子,别太得意。赤城号不过是艘侦察舰,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东乡平八郎麾下的吉野、松岛,哪一艘不是战力强悍?咱们这才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决战,可得提着脑袋去拼。”

周围几名新兵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露出几分凝重。另一名老兵接口道:“张叔说得对。当年丰岛海战,咱们的广乙、济远就是被日军偷袭,吃了大亏。苏大人谨慎是对的,摸清鬼子的底细,后续作战才能少流血。”

李明抿了抿嘴,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张叔。往后我一定沉下心来,好好训练,绝不拖队伍后腿。”他望着远方的海面,眼中的浮躁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王德彪走到我身边,黝黑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大人,这赤城号不堪一击,想来那东乡平八郎的联合舰队也不过如此!”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这场胜利让他对后续的决战更有信心。

我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凝重:“王大哥,不可大意。赤城号只是日军的侦察舰,并非主力,东乡平八郎麾下的吉野、松岛等舰战力远胜于此。此次小胜,不过是给弟兄们提提士气,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将记录着赤城号战力数据的单子递给陈墨,“陈工,立刻根据这些数据,调整我军舰队的战术参数,尤其是针对日军舰艇航速快的特点,制定相应的应对方案。”

“明白!”陈墨接过单子,转身快步走向操作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我说得没错,这场小胜只是开始,真正的决战已近在眼前。

青禾默默收拾着记录战况的纸笔,走到我身边,轻声道:“大人,刚才的战况数据都记全了,您看看……有没有漏了啥要紧的?”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这场胜利也让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我接过数据单,指尖不经意擦过青禾沾着墨水的指腹,她猛地缩回手,耳尖红得发烫,低头盯着自己被笔尖划破的食指:“刚记太急,蹭了点墨……” 我喉头动了动,从口袋摸出块磨得光滑的墨玉小坠——那是之前她帮着修补舰图时,我顺手捡的边角料,塞到她掌心:“拿着压惊,记数据时别太拼命,指尖的伤也擦点药。”

沈兰也来到舰桥,汇报救护准备情况:“大人,各舰救护点都妥当了——纱布、金创药管够,医护兵也都盯着呢,只要伤员送过来,立马就能处置!”她的眉宇间带着医者的沉静,虽历经刚才的激战,却依旧从容不迫。

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大东沟的方向,海风掀起我的衣袍,猎猎作响。“传令下去,全员保持高度警戒,加快航速,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大东沟预定海域。”声音沉稳而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舰队再次提速,朝着预定战场疾驰而去。海面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赤城号的出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舰队的沉寂,也让将士们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场甲午海战,注定是一场生死较量。

我立于舰桥之上,手中紧握着青禾绣制的平安符,指尖感受着布料的柔软与温度。望着远处茫茫的海面,心中默念:东乡平八郎,我已等候多时。这场决战,不仅是为了守护华夏海疆,更是为了改写历史,雪洗国耻。

夜幕悄然降临,黄海海面被夜色笼罩,舰艇上的舷灯如星星般点亮,在黑暗中指引着前行的方向。将士们轮流值守,警惕地盯着海面动静,空气中弥漫着硝味与咸涩的海风,交织成战前特有的凝重氛围。

陈墨在操作舱内彻夜未眠,根据白天收集到的赤城号战力数据,反复推演着战术方案,调整着舰艇的火力参数。青禾将整理好的战况分析报告送到舰桥,见我依旧凭栏而立,便轻声道:“大人,夜深了,您也该歇息片刻。”

我转过身,望着她关切的眼神,微微一笑:“无妨,大战在即,我怎能睡得着。”接过报告,仔细翻阅着,“你也早些休息,后续还有更繁重的工作等着你。”

青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拿起抹布,轻轻擦拭着舰桥的栏杆,目光却始终落在我的背影上,眼中满是担忧与期许。

甲板上,几名值守的将士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李明望着远处的渔火,轻声道:“真希望这场仗能快点结束,打跑小鬼子,回家看看爹娘。”

张叔叹了口气:“会的,只要咱们跟着苏大人,齐心协力,一定能打赢。只是这打仗哪有不流血的,咱们能做的,就是多杀几个鬼子,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夜色中,舰队在黄海海面疾驰,朝着大东沟方向奋勇前进。远处的海平面上,仿佛已能看到日军联合舰队的影子,一场围绕海疆存亡的决战,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我握紧怀中的平安符,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这一战,必破日寇,扬我国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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