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未说出口的告白
雨夜过后，有些事情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苏新皓不再仅仅把朱志鑫当作一个需要礼貌对待的“叔叔”，或者一个可以提供住所和食物的“室友”。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那种驱散所有恐惧的安全感，如同烙印般刻入了他的心底，即使记忆依旧空白，但某种更深层次的情感连接，已经悄然建立。
他开始更加自然地靠近朱志鑫，会在他工作时安静地待在旁边看书，会在他做饭（虽然通常以失败告终）时在旁边递个盘子（虽然经常递错），晚上看电视时，也会无意识地挨着他坐，膝盖碰着膝盖，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朱志鑫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心中那片名为爱的荒原，正被这点滴的依赖和亲近，滋养得重新焕发生机。他决定，是时候再往前推进一步了。
他选择了那个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的地方——那个他曾经试图“重温旧梦”、带苏新皓去过的临湖公园，那棵巨大的榕树下。
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郑重的告白。
天气很好，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湖面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把碎金。公园里游人比上次少了许多，显得格外宁静。
朱志鑫没有开车，而是和苏新皓一起慢慢散步过去。两人沿着湖边走着，都没有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静谧的温馨。
再次走到那棵榕树下，长椅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见证着时光流转。
两人并肩坐下，和上次一样的位置。夕阳透过繁茂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朱志鑫的心跳有些快，他深吸一口气，侧过头，看着苏新皓被夕阳柔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少年的眼神清澈，正专注地看着湖面上嬉戏的水鸟，嘴角带着浅浅的、恬静的笑意。
“皓皓。”朱志鑫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低沉。
苏新皓闻声转过头，看向他，眼睛里带着询问：“嗯？叔叔？”
朱志鑫的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着苏新皓此刻还无法完全读懂，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浓烈而真挚的情感。他没有回避，直直地望进苏新皓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记得我们在一起多久，也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些争吵，那些甜蜜，那些平淡日常里的点点滴滴……对你来说，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苏新皓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微闪烁，似乎被朱志鑫话语里的某种东西触动。
朱志鑫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也更加坚定，他继续说道：
“但是……”
“我想告诉你……”
他看着苏新皓那双映着夕阳和自己身影的、纯净的眼眸，胸腔里充盈着前所未有的爱意和勇气。
“如果……”
“如果一切重来一次。”
“如果回到最初，回到你十八岁，我们还不认识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稳稳地落在苏新皓的心上。
“我可能，还是会……”
“控制不住地……”
“喜欢上你。”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了流速。
夕阳的光晕为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微风拂过，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响和湖水的湿润气息。
苏新皓怔怔地看着朱志鑫，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沉如海的情感，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后开始失控地、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冲得他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他不懂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不懂什么是长达五年的陪伴与磨合。他只有十八岁的认知，十八岁的情感体验。
但这一刻，听着这个被他叫做“叔叔”的男人，用如此郑重、如此坦诚、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说出“即使重来一次，还是会喜欢你”这样的话……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因为失忆而空落落、漂浮不定的心，像是突然找到了锚点，被一股巨大而温暖的力量，稳稳地、牢牢地接住了。
喜欢上你。
不是“爱”，是“喜欢”。一个更符合他当下年龄和心境的词，却从朱志鑫口中说出来，带着跨越了时间与遗忘的、沉甸甸的分量。
苏新皓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朱志鑫，看着这个在他空白世界里，从一开始的“陌生叔叔”，逐渐变得具体、变得重要、变得……让他心跳失常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感动、悸动和某种归属感的情绪，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低下头，避开朱志鑫那过于灼热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朱志鑫以为等不到回应，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时，苏新皓才用极小极小的、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羞赧，轻轻地说：
“虽然……我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朱志鑫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十八岁少年特有的、笨拙的真诚：
“但是……如果再来一次……”
“我可能……也还是会……”
“喜欢你这样的吧。”
“……”
朱志鑫感觉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新皓那句轻轻的、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的话语，和胸腔里那颗因为狂喜而几乎要蹦出来的心脏！
他看着苏新皓那红透的耳根和低垂的、颤抖的睫毛，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幸福和激动，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伸出手，不是捧脸，也不是揉头发，而是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握住了苏新皓揪着衣角的那只手，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苏新皓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朱志鑫收紧手掌，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悸动和确认，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和笃定：
“嗯。”
“我知道。”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有些爱，即使被遗忘，也会在重逢的那一刻，再次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