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的对峙与母亲的日记

安全屋的黎明,死寂而冰冷。阳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和硝烟味。李星冉蜷缩在主卧的床上,一夜未眠,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钝痛。战北妄那句“我娶你就是为了报复”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她的心脏,将过往所有的温情和信任都撕扯得支离破碎。她恨他,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残忍,可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滋生出一丝尖锐的、让她自我唾弃的心疼——为他最后那崩溃的、无声的眼泪。

他到底隐瞒了什么?那个“报复”的背后,究竟是怎样不堪的真相?父亲的公司破产,真的和战家有关?和白雅夫人的死有关?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却没有敲门,也没有离开。是战北妄。李星冉能感觉到他存在的气息,那种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此刻却夹杂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迟疑和痛苦。她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进枕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远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一整天,两人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却形同陌路。战北妄没有再试图解释,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佣人送来的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整个安全屋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保镖们行动无声,面色凝重,仿佛在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傍晚时分,秦风敲响了主卧的门,声音低沉而恭敬:“夫人,老板请您去书房一趟。”

李星冉的心猛地一紧。他终于……要说了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打开了门。秦风站在门口,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夫人,”秦风低声道,“老板他……有些东西,想给您看。”

李星冉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着他走向书房。每走一步,都感觉脚步沉重如铅。

书房已经被收拾过,破碎的平板电脑和杂物不见了,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昨夜激烈的痕迹。战北妄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入海平面的夕阳。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和苍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手臂上的绷带似乎重新包扎过,但依旧能看出渗出的淡淡血迹。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李星冉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只是一天不见,他仿佛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颌冒出了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疲惫和……死寂。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看到她时,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那里面翻涌着痛苦、悔恨、挣扎,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还是战北妄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来了。”

李星冉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冰冷:“你要给我看什么?继续编造你的谎言吗?”

战北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刺痛。他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带着密码锁的紫檀木盒子。那盒子样式古朴,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蔓藤花纹,与战北妄母亲白雅夫人遗物中的那个怀表盒子风格极其相似。

“这是……我母亲的日记。”战北妄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她去世前……交给我的。她让我……在合适的时候,交给她未来的……儿媳。”

李星冉的心猛地一跳!白雅夫人的日记?!交给儿媳?!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盒子,又看向战北妄。他这是什么意思?

战北妄没有看她,只是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拨动着密码锁。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开启一个封印着恶魔的潘多拉魔盒,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战北妄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打开了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皮质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厚厚日记本,以及……几张泛黄的旧照片。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递到李星冉面前。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星冉迟疑着接过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白雅夫人,她穿着优雅的旗袍,笑容温婉,依偎在一个英俊儒雅的男人身边。而那个男人……李星冉的瞳孔骤然收缩!是她的父亲李建国!年轻时的父亲!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与建国游巴黎,愿岁月静好。雅,1985年夏。

父亲……和白雅夫人?!他们认识?!而且关系似乎……很不一般?!

李星冉的大脑一片空白,拿着照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继续看。”战北妄的声音沙哑地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李星冉颤抖着拿起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记录着一个少女的闺中心事,对艺术的追求,对未来的憧憬。她快速翻动着,直到翻到中间偏后的部分,她的目光猛地顿住了!

【……建国公司的项目遇到了麻烦,资金链断裂,他来找我帮忙。我知道不该插手,可他……他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啊!我瞒着战宏(战北妄父亲),动用了我的信托基金……希望他能渡过难关……】

【……战宏发现了!他大发雷霆,说我吃里扒外!我们大吵一架……他说要让我和建国都付出代价!我好害怕……】

【……建国的公司还是破产了……他恨我了吗?是我害了他……战宏冻结了我所有的资产,把我软禁在家里……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北妄还小,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倒下……可是战宏和顾家、南宫家走得太近了,他们在谋划什么?我总觉得不安……】

日记在这里开始变得凌乱,字里行间充满了恐惧、愧疚和不安。最后几页,笔迹越发潦草:

【……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战宏和顾长天、南宫雄他们……他们想吞并建国公司失败,就要毁了他!他们伪造证据,诬陷建国商业欺诈!是我……是我间接害了建国!我是罪人!】

【……他们发现了我在偷听!战宏看我的眼神好可怕……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北妄也……不!我的孩子!】

【……车子的刹车好像有问题……明天要去郊外写生……如果我回不来……北妄,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建国……】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李星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死死攥着日记本,指甲深深掐进皮质封面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父亲公司的破产……竟然是战宏(战北妄父亲)联合顾家、南宫家陷害的!而白雅夫人……她知道真相,却无力阻止,甚至因为帮助父亲而遭到了战宏的迁怒和……灭口?!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谋杀?!

所以……所以战北妄说的“报复”……是为了给他的母亲报仇?!向导致他母亲间接死亡、并可能被他父亲灭口的……她的父亲李建国报复?!所以他才娶她?把她当成报复的工具?!!

这个残酷的真相像一场海啸,瞬间将李星冉淹没!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战北妄会对顾家和南宫家如此狠绝,为什么他如此痛恨他的父亲,为什么他如此执着于追查母亲的死因!也终于明白……他当初接近她、娶她,那看似荒唐的契约背后,藏着怎样血淋淋的恩怨和……扭曲的动机!

“现在……你明白了?”战北妄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痛苦,“我最初……确实想报复。报复所有导致我母亲悲剧的人……包括,你的父亲。”

李星冉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愤怒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所以……你娶我……就是为了折磨我?为了让我替父赎罪?!战北妄!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我爸爸他是无辜的!他也是受害者!”

“是!我残忍!我混蛋!”战北妄猛地低吼出声,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她,里面是滔天的痛苦和悔恨,“可我后来……我后来……”他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成语,“我控制不住……我爱上你了啊!李星冉!”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着:“从我意识到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报复就变成了最可笑、最痛苦的事情!我每一天都在挣扎!我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要有那样的开始!恨我为什么要把你卷进这肮脏的恩怨里!”

他一步步逼近她,眼中是近乎疯狂的绝望和祈求:“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恨我!怕你离开我!我像个懦夫一样躲藏着,用谎言和强势包裹着自己,以为能瞒一辈子!可我错了……Z的出现,把一切都撕碎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但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心死的冰冷。

“星冉,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恨我、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是……”他死死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别离开我……求你了……没有你,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

这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在她面前卑微地、绝望地祈求着。他眼中的痛苦和爱意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李星冉的心也跟着一起碎裂。

真相大白了。血淋淋,残酷至极。她终于知道了自己在这场恩怨中的位置——一个最初被用来报复的棋子,一个后来被真心爱上的、却始终活在谎言中的可怜虫。

她该恨他吗?该的。他毁了她对爱情、对婚姻所有的幻想。可为什么……看到他那崩溃绝望的模样,她的心会这么痛?为什么……她还会想起他那些笨拙的温柔,那些拼命的守护?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让她几乎窒息。她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泪如雨下。

“太晚了……战北妄……一切都太晚了……”她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建立在谎言和仇恨上的感情……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

她看着他那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心中一片荒凉。她转过身,不想再看他那令人心碎的模样,跌跌撞撞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星冉!”战北妄在她身后发出痛苦的嘶吼。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秦风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老板!刚截获的加密信号!Z……Z他公开发了一段视频到暗网!是关于……关于白雅夫人车祸的……完整行车记录仪影像!还有……他约您明天日落时分,在……在白雅夫人去世的那个悬崖……见面!他说……要做一个了断!”

战北妄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痛苦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杀意所取代!Z!他果然还有后手!他竟然拿到了当年的行车记录?!他要在母亲殒命的地方,做一个了断?!

李星冉的脚步也顿住了,她背对着他们,身体僵硬。白雅夫人殒命的悬崖……了断……

战北妄缓缓抬起头,看向李星冉颤抖的背影,眼中翻涌着最后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力量:

“回复他,我会准时到。”

然后,他看向秦风,一字一句地命令:“准备飞机,回京市。另外,把夫人……安全送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李星冉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了断……他终于要去面对最终的恶魔了。而他们之间……也该了断了吗?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书房。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最终的对决,即将来临。而她和战北妄之间那千疮百孔的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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