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审判与他的缺席

王伯的通报像一道惊雷,劈在李星冉本就混乱不堪的心上。回顾家老宅?战老爷子要见她?在这个刚刚经历了画室对峙、一切真相(或许只是部分真相)血淋淋摊开的清晨?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是战北妄说了什么吗?他把昨晚画室的事情告诉了老爷子?他要借老爷子的手来“处置”她这个知道了太多秘密、又不“听话”的女人?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一场新的、更残酷的审判?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交织在一起,让李星冉浑身冰冷,指尖都在颤抖。她看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

她没有太多时间收拾心情,在佣人的帮助下,她换上了一件相对庄重的深蓝色连衣裙,勉强遮住孕肚,脸上施了薄粉掩盖憔悴,但眼底的疲惫和红肿却无法完全遮住。

加长轿车驶向战家老宅。这一次,战北妄没有同行。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李星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冰凉。他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吗?是要彻底将她推出去,独自面对战家的狂风暴雨?

车子在老宅那扇沉重的大门前停下。李星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面色凝重,微微躬身:“少夫人,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少夫人?这个称呼此刻听来充满了讽刺。李星冉点了点头,跟着管家,一步步走向那栋象征着权力和压迫的深宅大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书房的门被推开,浓重的雪茄味扑面而来。战老爷子端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穿着中式褂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战婉儿的父母,二房夫妇,垂手肃立在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战婉儿则站在老爷子身侧,看到李星冉进来,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恶毒笑容。

三堂会审的架势。李星冉的心沉到了谷底。

“爷爷,二叔,二婶。”她低眉顺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战老爷子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星冉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充满威严:“跪下。”

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李星冉的心脏!她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战老爷子。

“爸,您别动气,小心身体。”战二婶假意劝道,眼神却充满挑衅。

“我让你跪下!”战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他怒视着李星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李星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潜入白雅的画室!谁给你的狗胆?!”

果然!是为了画室的事!战北妄果然说了!李星冉的血液瞬间冰凉!他不仅抛弃了她,还把她推出来承受所有的怒火!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有让自己瘫软下去。她看着战老爷子盛怒的脸,看着二房一家得意的嘴脸,一股倔强突然从心底涌起!她凭什么跪?!她做错了什么?!是战北妄引她去的!是战家欠她一个解释!

“爷爷,”她抬起头,迎上战老爷子杀人的目光,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我没有私自潜入。是……是北妄给我的钥匙。”

她必须把战北妄拖下水!她不能一个人背这个黑锅!

“放肆!”战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还敢狡辩!北妄怎么会把那种地方的钥匙给你?!那是他母亲的禁地!连我都不能轻易进去!你算个什么东西?!是不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偷来的钥匙?!说!”

“我没有偷!”李星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真的是他给我的!他让我去的!”

“笑话!”战婉儿尖声插嘴,脸上带着恶毒的快意,“堂哥那么敬重伯母,怎么可能让你去玷污她的地方?李星冉,你撒谎也不打草稿!我看你就是心怀不轨,想窥探战家的秘密!说不定,你肚子里的种,都不是我们战家的!”

“婉儿!住口!”战二叔假意呵斥,眼底却带着笑意。

“你胡说!”李星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战婉儿,“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战婉儿冷笑一声,从身后拿出一叠照片,摔在书桌上,“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照片散落开来,李星冉的目光扫过,瞬间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照片上,赫然是她和顾尘!有在工作室门口“偶遇”时顾尘对她微笑的,有在宴会上顾尘靠近她说话的,甚至有一张角度刁钻的,看起来像是顾尘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腰!拍摄时间,就在最近!

“这些照片是有人匿名寄到老宅的!”战婉儿得意洋洋地说,“李星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一边勾搭着顾尘,一边又偷偷摸摸去伯母的画室,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顾尘指使你的?!你们想联手对付战家是不是?!”

恶毒的指控像淬毒的利箭,铺天盖地地向李星冉射来!她看着那些断章取义的照片,看着战婉儿扭曲的嘴脸,看着战老爷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只觉得天旋地转,百口莫辩!这是一个圈套!一个早就设好的、要置她于死地的圈套!而战北妄的缺席,无疑是将她最后一丝生机也掐断了!他默认了!他纵容了这一切!

巨大的绝望和悲愤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孤立无援,像一只掉入陷阱的猎物,被一群饿狼团团围住,撕咬践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摇着头,声音破碎不堪,眼泪终于决堤,“是顾尘他……是他故意接近我……那些照片是假的……”

“假的?”战老爷子冷笑一声,拿起一张照片,狠狠摔在她面前,“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李星冉,我真是看错你了!本以为你是个安分的,没想到你如此不知廉耻,吃里扒外!我们战家容不下你这种女人!”

“爸,您消消气。”战二叔适时开口,语气“恳切”,“星冉年轻不懂事,可能是一时糊涂。好在发现得早,没酿成大祸。看在……看她怀着北妄孩子的份上,就从轻发落吧。不如……先让她搬出主宅,去城西的别院静养,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城西别院?那是个几乎与世隔绝、条件简陋的地方!说是静养,实则是流放囚禁!等孩子生下来……他们的目的,果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李星冉的心彻底凉了!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虚伪狠毒的嘴脸,终于明白,从她签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这场豪门争斗中的牺牲品。战北妄利用她,战家人容不下她,她根本没有活路!

“不……我不去……”她哭着后退,浑身发抖,“我要见北妄!我要听他亲口说!”

“见他?”战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北妄一早就去欧洲出差了,半个月内不会回来。就是他临走前,让我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个不知分寸的妻子!”

轰——!

这句话,像最后一道丧钟,彻底击碎了李星冉所有的希望!战北妄出差了?是他临走前让老爷子“管教”她的?所以他不是缺席,他是亲手把她推入了地狱!他要用战家的手,来磨掉她所有的棱角,让她彻底变成一个听话的、生育的工具!

原来……画室里的“摊牌”,根本就是他最后的“仁慈”?是为了让她“死”个明白?

心死如灰。李星冉不再挣扎,不再辩解。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流淌,眼神空洞得可怕。

看着她这副样子,战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被冷硬所取代。他挥了挥手:“带少夫人下去。收拾东西,下午就送她去别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探视,不准与外界联系!”

两个面无表情的女佣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李星冉。

“等等。”战老爷子忽然又开口,目光冰冷地扫过李星冉的小腹,“陈医生会跟你一起去。务必确保……我战家的血脉,万无一失。”

最后一丝温情(如果曾有的话)也荡然无存。孩子,只是战家的血脉。而她李星冉,什么都不是。

李星冉被半拖半架地带出了书房,带离了老宅。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坐在开往城西别院的车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李星冉的心,一片死寂。她被抛弃了,被流放了,像一件无用的垃圾。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远在重洋之外。

战北妄,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让我彻底认清自己的位置,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只为你生育后代的容器?

她缓缓抬手,轻轻覆上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里,有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在悄然生长。

宝宝,对不起,妈妈可能……保护不了你了。

也别院坐落在郊区一座荒山的半山腰,是一座年久失修、看起来阴森破败的老式庭院。高高的围墙布满青苔,铁门锈迹斑斑。里面只有几个沉默寡言、眼神麻木的老佣人,和陈医生带来的一个护士。没有网络,信号极差,座机被严格控制。她彻底与世隔绝了。

她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荒芜的后山,房间里只有简单的家具,弥漫着一股霉味。这就是她未来的牢笼吗?直到孩子出生?或者……更久?

李星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心中一片荒凉。恨吗?恨。怨吗?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战北妄,我们之间,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就在这时,她隐约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以及一阵短暂的、压低的争执声。似乎……有人来了?会是谁?战老爷子派来监视的人?还是……

她的心,莫名地揪紧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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