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摊牌与破碎的信任
“还是……被你找到了吗……”
战北妄那声极低极低的叹息，如同惊雷，在李星冉耳边炸响！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她会来！那把钥匙，那个密码，根本就是他故意留下的诱饵！他设好了局，就在这里等着她自投罗网！
巨大的恐惧和被愚弄的愤怒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李星冉的理智！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这种被完全掌控、如同透明人般的屈辱！她猛地从藏身的缝隙中冲了出来！
“战北妄！”她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尖锐刺耳，在寂静的画室里回荡，“你早就知道！你故意引我来这里的！对不对？！”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战北妄的背影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面部线条，那双深邃的黑眸在黑暗中，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牢牢锁定了她。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她的出现，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承认得干脆利落。
他如此直白的承认，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李星冉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是愤怒，是绝望，是彻头彻尾的心寒！
“为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哭着质问，一步步向他逼近，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趣吗？！看着我因为你的‘秘密’痛苦挣扎，你很得意吗？！战北妄！你告诉我！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母亲画里的人？！还是因为你母亲的死，和顾家南宫家有关，你需要一个棋子，一个靶子？！你说啊！”
她将刚才在画室里看到的一切，连同长久以来积压的恐惧、猜忌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尽数倾泻而出！白雅的画，相似的设计，剪报背后的字……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真相！
战北妄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翻涌着越来越骇人的风暴。直到她喊出“棋子”、“靶子”这两个词时，他眼底的风暴瞬间达到了顶点！
“棋子？靶子？”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嘲和暴怒。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李星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将她狠狠拽到身前，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李星冉！”他低吼，滚烫的呼吸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如果我只是想要一个棋子，一个靶子，京市有多少女人排队等着？！我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是你这个总是怀疑我、忤逆我、恨不得逃离我的女人？！”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星冉心上！她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和疯狂震慑住了，一时语塞。
“因为我母亲？”战北妄死死盯着她，眼底赤红，声音沙哑破碎，“是！我承认！最初注意到你，就是因为你该死的设计天赋，像极了她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你身上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儿，像极了她！我娶你，有她的原因！有报复顾家南宫家的原因！但这些，就是他妈的全部吗？！”
他猛地松开她的手，像是厌恶至极般后退一步，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画架上！坚硬的木质画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如果只是因为这些，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控制你，利用你！何必把你绑在身边，看你哭，看你闹，看你因为别的男人一句话就心神不宁？！何必在你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他妈的心疼得想杀人？！何必因为你不信我，就像个疯子一样失控？！”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李星冉就被他话里透露出的、血淋淋的真相逼得后退一步，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李星冉，你告诉我！”战北妄双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彻底禁锢在方寸之间，赤红的双眸死死锁住她惨白的脸，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用’，会让我战北妄变得这么……这么不堪？！变得连我自己都他妈不认识自己了？！”
他的控诉，像一把把尖刀，不仅剖开了他自己，也将李星冉的心凌迟得血肉模糊！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赤裸裸的痛苦和挣扎，大脑一片空白。原来……他都知道？他知道她的所有猜忌，所有恐惧？而他……也会因为她而痛苦，而失控？
这个认知，比任何真相都更让她震撼和……恐慌！
“那你……你为什么不说……”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问，“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说？”战北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告诉你我母亲是被他们害死的？告诉你我娶你最初别有用心？然后呢？看着你更害怕？更想逃？还是……像现在这样，用看魔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猛地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灼伤，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字字诛心：“李星冉……我不敢赌……我不敢赌你知道一切后……是会选择留下……还是……彻底离开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李星冉所有的防备！他……不敢赌？这个强势霸道、掌控一切的男人，竟然会在意她是否会离开？所以他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将她绑在身边，哪怕让她恨他，怨他？
混乱！极致的混乱！李星冉的理智彻底崩溃了。恨意、恐惧、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该死的心疼和悸动，疯狂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可是……你母亲画里的我……那些设计……”她语无伦次，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线索。
“那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战北妄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关注你很久了，在她……出事前。她说你是个天才，说你的设计里有她年轻时的影子，但更有一种……破茧而出的力量。她甚至……曾经想收你为徒。”
收她为徒？！李星冉如遭雷击！白雅夫人……想收她为徒？！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战北妄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刻骨的恨意，“是顾家和南宫家联手做的局，为了吞并战氏在海外的产业。我母亲……是替我去死的。”
真相，以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李星冉面前。所有的猜忌、误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可这答案，却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所以……你娶我……”她喃喃道，眼泪流得更凶，“是为了完成你母亲的遗愿……还是为了……报仇？”
战北妄沉默了。他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眸中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最终，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神却恢复了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重要吗？”他反问，声音沙哑而疲惫，“现在你知道了一切。李星冉，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战北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鬼？一个用婚姻做筹码的复仇者？还是……”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种仿佛能看穿灵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回答我。”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李星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混乱，心乱如麻。恨他吗？恨他的欺骗和利用。可怜他吗？可怜他背负的血海深仇。那……爱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怎么可能爱？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她的沉默，像最后的判决。战北妄眼底那丝微弱的、类似期待的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而绝望的弧度。
“很好。”他点了点头，后退一步，转身，不再看她，“如你所愿。”
说完，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画室。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星冉独自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浑身脱力。眼泪无声地滑落，心中一片荒芜。真相大白了，可为什么，她的心却比之前更加空洞和疼痛？
他最后那个眼神，那句“如你所愿”，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起，彻底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照射进来，驱散了画室里的黑暗，也照亮了满室的狼藉和……她心中的破碎。
李星冉挣扎着站起身，腿脚发麻。她看了一眼那个画架上未完成的、属于自己的肖像，看了一眼书桌上散乱的素描本，心中百感交集。这里藏着他的伤痛，他的秘密，也葬送了她们之间最后一丝微弱的可能。
她踉跄着走出画室，按照原路返回别墅。一路上，她像个游魂，大脑空白。回到主卧时，天已经亮了。战北妄不在，房间里空荡荡的，仿佛他从未回来过。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脸色惨白、双眼红肿、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夫人，您醒了吗？”是王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先生吩咐，让您准备一下，上午……回顾家老宅。老爷子……要见您。”
回顾家老宅？老爷子要见她？
李星冉的心猛地一沉！在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摊牌的清晨，战老爷子突然要见她？是巧合？还是……战北妄说了什么？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