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囚禁与不速之客
城西别院,与其说是一处静养之所,不如说是一座被时光遗忘的精致囚笼。坐落在荒山半腰,被参天古木和茂密竹林环绕,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有风吹过林海的呜咽声,日夜不休。院子很大,却空旷得吓人,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杂草,几栋老旧的木制建筑在暮色中显得阴森破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寂寥。
李星冉被安置在主楼二楼一个最大的房间里。房间倒是打扫得干净,但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老式的雕花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仅此而已。窗外是连绵的荒山和沉沉的暮霭,看不到半点人烟。
送她来的车和保镖很快就离开了,只留下陈医生、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护士,以及两个看起来像是常年看守这里、眼神麻木、行动迟缓的老佣人。王伯没有跟来,战北妄……更不会出现。
“少夫人,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叫我们就行。”陈医生的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疏离。那个女护士更是面无表情,像一尊会移动的雕像。
李星冉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入冰窖。这就是她未来的牢笼了。比半山别墅更甚的与世隔绝。没有电话,没有网络,信号时断时续。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被扔进了这个荒芜的牢笼,自生自灭。
巨大的绝望和屈辱感再次将她淹没。战北妄……他果然够狠。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的“不听话”,来磨灭她所有的反抗意识。让她在这荒山野岭,独自孕育着他的孩子,直到失去所有价值。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如怪兽脊背般起伏的山峦,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心死。她输了,一败涂地。
接下来的日子,李星冉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机械地活着。每天按时吃饭,按时散步(活动范围仅限于院子),按时接受陈医生的检查。她吃得很少,迅速消瘦下去,原本就纤细的身材更显单薄,只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提醒着她身体里那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她不再说话,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陈医生开的安胎药和营养剂,她默默地喝,像完成一项任务。
别院的生活枯燥得令人发疯。白天,她大部分时间就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看着外面的山林,一看就是一整天。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敢想。偶尔,孕吐会卷土重来,折磨得她死去活来,她也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连呻吟都吝于发出。那个女护士会按时送来饭菜和药,收拾房间,但从不与她有任何交流。两个老佣人更是神出鬼没,只有在送饭和打扫时才会出现,眼神浑浊,仿佛看不到她这个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一天,两天……一个星期过去了。战北妄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外界的一切,都与她隔绝了。她不知道父亲怎么样了,不知道苏沫是否找过她,不知道战家又发生了什么。她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这种彻底的孤立和死寂,比任何直接的折磨都更摧残人的意志。李星冉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腐烂,从内到外。有时候,她会产生幻觉,仿佛听到半山别墅里战北妄的脚步声,或者看到他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但每次清醒过来,面对的都是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不变的荒山。巨大的失落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听着山风呼啸,听着夜枭啼叫,直到天色发白。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也濒临崩溃的边缘。陈医生隐晦地提醒她情绪对胎儿的影响,她只是麻木地点点头,依旧我行我素。
也许,就这样死在这里,也不错。至少,解脱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她荒芜的心田里悄然滋生。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山雨欲来。李星冉照例坐在窗边,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发呆。院子里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忽然,一阵隐约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李星冉的心猛地一跳!有人来了?会是谁?战家派人来了?还是……战北妄?
这个念头让她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他既然把她扔到这里,就不会再来。来的,只怕是战老爷子派来“敲打”她的人,或者是……更糟糕的情况。
引擎声在别院门口停下,接着是铁门被拉开的沉重吱呀声。李星冉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听到楼下传来陈医生和来人的对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脚步声沿着木楼梯上来,越来越近。不是战北妄沉稳有力的步伐,也不是陈医生或护士的脚步声。是一个……有些陌生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会是谁?李星冉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预想中的战家任何人,而是一个让李星冉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顾尘!
他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却价值不菲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焦急,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看到李星冉,他眼中立刻流露出浓浓的“心疼”和“关切”。
“星冉!”顾尘几步走进房间,语气充满了“真挚”的痛惜,“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李星冉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尘,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怎么进来的?!战家的人知道吗?!
“顾……顾总?你怎么会来这里?”她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戒备和不安。
“我听说你被送到这里静养,不放心,特意来看看你。”顾尘将果篮放在桌上,目光快速扫过简陋的房间和李星冉憔悴不堪的模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但脸上却满是痛心,“这才几天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差?战家……他们就是这么照顾你的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关心”,却像针一样扎在李星冉心上。她别开脸,冷声道:“不劳顾总费心。我很好。请你离开。”
“离开?我怎么能放心离开?”顾尘上前一步,试图靠近她,语气更加“诚恳”,“星冉,你别骗我了!看看你住的地方!看看你的样子!这叫很好吗?战北妄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把你扔在这种荒山野岭不闻不问!他到底把你当什么了?!”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精准地戳中了李星冉内心最深的伤口和委屈。是啊,战北妄把她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一个生育的容器?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
“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她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声音颤抖。
“与我无关?”顾尘苦笑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星冉,到了现在,你还要自欺欺人吗?战北妄他根本不在乎你!他在乎的只有战家的血脉,只有他的复仇大业!你对他来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棋子!一颗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
“你闭嘴!”李星冉激动地打断他,浑身发抖,“不准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顾尘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他为什么娶你?是因为你像他母亲?还是因为娶你可以刺激他母亲?或者,干脆就是为了把你当成诱饵,来对付我和南宫宇?现在目的达到了,他觉得你没用了,就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到这里!星冉,你醒醒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李星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那些她不愿深想的猜测,那些血淋淋的真相,被顾尘如此直白地揭露出来,让她无处遁形,痛彻心扉!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摇着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身体摇摇欲坠。
“那是什么样的?!”顾尘猛地抓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着自己,眼神炽热而充满“蛊惑”,“星冉,跟我走吧!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战北妄那个魔鬼!我可以保护你!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被困死在这里!”
他的提议,像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离开?逃离这个囚笼?逃离战北妄的掌控?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星冉心中的黑暗。有一瞬间,她几乎要动摇了。
但就在这时,她猛地对上了顾尘的眼睛。那双看似温和关切的眼眸深处,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算计和……贪婪!他不是在救她,他是在利用她!利用她来打击战北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苗。她用力挣脱开顾尘的手,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恢复了冰冷和警惕:“顾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是战北妄的妻子,这里是战家的地方。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要叫人了。”
顾尘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强硬,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被伪装的受伤所取代:“星冉,你……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是真心为你好……”
“为我好?”李星冉冷笑一声,擦掉脸上的泪水,“顾总,你和南宫宇对我父亲公司做的事,真当我不知道吗?你一次次接近我,挑拨离间,真当我是傻子吗?收起你虚伪的嘴脸吧!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顾尘脸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的冰冷。
“好,很好。”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星冉,你果然……和战北妄一样,不识抬举。既然你选择一条路走到黑,那就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威胁和警告,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房间。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和远去的声音。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李星冉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浑身脱力,冷汗浸湿了后背。刚才与顾尘的对峙,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顾尘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没有改变她被囚禁的命运,却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和……战北妄的冷酷。顾尘能如此轻易地找到这里,闯入这里,战北妄知道吗?他是默许?还是……这根本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一场新的试探?
巨大的疲惫和恐惧席卷了她。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痛哭起来。前路茫茫,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少夫人,”是陈医生平静无波的声音,“该用晚膳了。”
李星冉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陈医生端着一碗药膳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顾尘的来访从未发生过。
一股寒意,从李星冉的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