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生日与他的“礼物”
音乐盒碎裂的清脆声响,像最终判决的钟声,在李星冉耳边轰然回荡,将她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碾灭。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满地晶莹的碎片,那首未奏完的《月光》仿佛还在空气中凄厉地回响。苏沫的关心,战北妄的暴怒,交织成一张绝望的网,将她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他没有心。他果然没有心。他不仅囚禁她的身体,还要斩断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将她彻底变成一个只能依附他、眼中只有他的傀儡。连朋友间最普通的生日祝福,在他眼里都成了居心叵测的挑拨。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她不再哭了,眼泪仿佛已经流干。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些碎片,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战北妄摔门而去后,再也没有回来。别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佣人们噤若寒蝉,连王伯送餐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李星冉像个游魂,机械地进食,机械地休息,对周遭的一切失去了反应。孕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死寂的情绪,奇迹般地减轻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苍凉,却让她以更快的速度消瘦下去。
她的生日,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到来了。没有任何庆祝,没有蛋糕,没有礼物,甚至没有人提起。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不,比普通更糟。这是一个提醒她身处何等境地的耻辱日。
傍晚,李星冉独自坐在昏暗的卧室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远处的霓虹璀璨夺目,却照不进她心底半分光亮。她想起去年的今天,她还和父母、苏沫在一起,吹灭蜡烛,许下心愿。那时,她还是那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李星冉。不过一年光景,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李星冉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战北妄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回来得特别早,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她身边。
李星冉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到来。
战北妄在她面前站定,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她能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今天是你生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星冉的心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终于想起来了?是来施舍怜悯,还是进行新一轮的羞辱?
她没有回答。
战北妄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将一个小巧的、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礼物。”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无波。
礼物?李星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又想玩什么把戏?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用更昂贵的珠宝来弥补他摔碎的音乐盒吗?真是讽刺。
她依旧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战北妄看着她冷漠的背影,眸色在黑暗中深了深。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卧室。关门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卧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李星冉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它砸碎的冲动!他凭什么?!凭什么在那样残忍地摧毁她的一切之后,又假惺惺地送来所谓的“礼物”?他以为用金钱和珠宝,就能抹平他带来的伤害吗?!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床头柜前,抓起那个盒子,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它扔出去!然而,就在她的手扬起的瞬间,一种莫名的、鬼使神差的力量,却让她停住了动作。
盒子的触感很轻,不像珠宝。里面……是什么?
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可耻的期待,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她死死咬着下唇,内心激烈地挣扎着。看,还是不看?看了,是不是就代表屈服于他的施舍?不看,又仿佛不甘心……
最终,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期待,战胜了理智和愤怒。她颤抖着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没有预料中的璀璨珠宝。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钥匙。
一枚造型古朴、泛着暗沉铜绿的黄铜钥匙。钥匙很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甚至带着细微的划痕。钥匙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李星冉愣住了。钥匙?这是什么意思?他送她一把旧钥匙当生日礼物?这算什么?新的羞辱方式吗?
她困惑地拿起那把钥匙,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又拿起那张便签纸,展开。
纸上,是战北妄那熟悉而霸道的字迹,只有简短的、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白雅故居,画室。密码是你生日。”
白雅故居?画室?密码是她生日?
李星冉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白雅……是他母亲的名字!他母亲生前的故居?他送她……他母亲画室的钥匙?!还用她的生日做密码?!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如同海啸,瞬间将她淹没!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他母亲的东西,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禁忌和伤痛!他为什么会把进入那里的“钥匙”交给她?!还是用这种……近乎隐秘的方式?
这绝不是普通的礼物!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含义?是试探?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仪式?还是……一种她不敢深想的……接纳和信任?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疯狂炸开!她握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和单薄的便签纸,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战北妄已经离开了。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留下了这个谜题。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思绪!那个地方,藏着战北妄最深的秘密,也藏着他母亲——那个据说很欣赏她设计的白雅夫人的痕迹。那里,会不会有她想要的答案?关于战北妄,关于他们之间这一切荒诞关系的答案?
巨大的诱惑和未知的危险,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她心中激烈拉扯!她知道,一旦踏足那里,可能就再也无法回头。等待她的,可能是更深的陷阱,也可能是……她无法承受的真相。
可是,如果不去,她可能永远都会被困在这个谜团里,永远无法真正了解那个掌控着她一切的男人。
李星冉死死攥着那把钥匙,指甲几乎要嵌进铜锈里。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去,还是不去?这个选择,像一道深渊,横亘在她面前。
最终,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压倒了一切恐惧和理智。
她要去!她必须去!无论结果是什么,她都要知道真相!她受够了这种被蒙在鼓里、任人摆布的日子!
她迅速将钥匙和便签纸小心地收好,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然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巡逻的保镖身影。战北妄虽然允许她在别墅内有限活动,但白雅故居显然不在此列。她该如何出去?又如何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她知道这很危险,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但此刻,探寻真相的渴望,已经压倒了一切。
夜深人静。李星冉躺在床上,假装睡着,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听着外面的动静。战北妄书房的灯亮到很晚,终于熄灭了。脚步声经过主卧门口,停顿了片刻,最终走向了客房的方向。
他今晚不回来睡。
李星冉的心跳得更快了。机会来了!
她耐心地等到后半夜,整个别墅陷入沉睡,连巡逻的保镖也换岗间歇。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一身深色的衣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手电和那枚钥匙。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门,溜到走廊尽头一扇不常使用的、通往后面佣人楼梯的小门。这扇门通常从里面锁着,但钥匙……她之前偷偷留意过,王伯有时会把它挂在楼梯间一个隐蔽的挂钩上。
老天保佑!钥匙还在!
她屏住呼吸,轻轻打开门,闪身进入黑暗狭窄的楼梯间,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喉咙。她沿着楼梯向下,避开可能有监控的区域,从一扇通往别墅后花园的侧门溜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借着树木的阴影,猫着腰,快速向别墅区后方那片被竹林掩映的、独立的白色小楼跑去——那里,就是战夫人白雅生前的故居,一座被时间尘封的禁地。
越靠近那栋小楼,李星冉的心跳就越快。周围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小楼没有灯光,在黑夜里像一个沉默的巨兽,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她绕到小楼侧面,找到那扇不起眼的、据说通往画室的后门。颤抖着手,她拿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锁,开了。
李星冉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带着岁月气息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漆黑。
她打开小手电,一道微弱的光柱扫过室内。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放大!
这……这里就是……白雅夫人的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