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风波与他的失控
艺术中心那场“偶遇”沈清雨的风波,像一场无声的寒流,彻底冰封了半山别墅里刚刚有所缓和的空气。战北妄的暴怒和随之而来的、持续的低气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人窒息。他几乎不再回主卧,整日待在书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别墅里的佣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行走间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头濒临爆发的雄狮。
李星冉的心,也沉入了更深的谷底。战北妄的反应,在她看来,无疑是印证了她的猜测——沈清雨的出现,触及了他心底最深的逆鳞。他之前的那些“温柔”,在真正的白月光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她果然只是一个可怜的替代品,一个用来刺激他母亲、传宗接代、顺便缅怀旧爱的影子。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凌迟,痛得她几乎麻木。
她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按时吃饭,按时休息,配合检查,却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孕吐反应似乎也感受到了她低落的情绪,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提醒着她身体里那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这天深夜,李星冉再次被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惊醒。她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暗地,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酸涩的胆汁,难受得她眼泪直流,浑身虚脱。
就在她几乎要晕厥过去时,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战北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只穿着睡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未散的睡意和一丝被惊扰的烦躁。当看到蜷缩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李星冉时,他瞳孔骤缩,眸中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深的、骇人的戾气所取代!
“怎么回事?!”他低吼一声,几步冲过来,蹲下身,一把抓住李星冉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陈医生开的药没用吗?!”
他的靠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怒意,让李星冉恐惧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挣脱:“放开我……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战北妄被她抗拒的动作和话语彻底激怒,眼底的风暴瞬间爆发!他猛地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狠狠按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滚烫的呼吸带着暴戾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李星冉!你他妈又在闹什么脾气?!因为沈清雨?!嗯?!”
他赤红的双眸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沈清雨这个名字,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李星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心底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是!我就是因为她!怎么样?!战北妄,你冲我发什么火?!看到你的旧情人,心里不痛快了?!找我撒气吗?!我不是她的替身!你放开我!”
她哭着挣扎,双手用力捶打着他坚硬的胸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替身?!”战北妄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中,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粗暴而绝望,没有丝毫温情,只有纯粹的掠夺和占有,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抹去她那些伤人的话语,确认她的存在。
“唔……!”李星冉惊恐地瞪大眼睛,奋力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红痕,却徒劳无功。屈辱的泪水混合着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直到她快要窒息,战北妄才猛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替身?李星冉,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替身,会让我战北妄失控到这种地步?!嗯?!”
他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李星冉心上。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苦和暴怒,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阵更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李星冉脸色剧变,猛地推开他,转身扑向马桶,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这次甚至带出了一丝血丝!
战北妄被她推开,踉跄一步,看到她呕出的血丝,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暴怒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恐慌所取代!他冲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别动!”他低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抱着她大步冲回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他迅速拿起内线电话,几乎是咆哮着对那头命令:“叫陈医生!马上!快!”
他扔下电话,回到床边,看着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不断干呕的李星冉,手足无措。他想碰她,又不敢碰,只能死死攥着拳头,额角青筋暴起,眼底是未散的暴怒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恐惧。
“李星冉……坚持住……医生马上就到……”他沙哑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李星冉在极度的难受和眩晕中,恍惚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一片悲凉。他是在害怕吗?害怕失去这个孩子?所以才会这么恐慌?
陈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一阵忙碌的检查和用药后,李星冉的呕吐终于暂时止住,沉沉睡去。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陈医生面色凝重地对战北妄说:“战总,夫人这是情绪剧烈波动引起的妊娠剧吐加重,伴有轻微的食管黏膜损伤。孕期情绪对胎儿影响极大,夫人本身心思重,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胎儿和大人都有危险。您……一定要想办法让夫人保持心情平静。”
战北妄站在床边,看着李星冉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他挥了挥手,陈医生和护士悄声退下。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战北妄缓缓在床边坐下,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李星冉苍白的睡颜。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轻轻拂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他极低极低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你就这么……恨我吗?”
回答他的,只有李星冉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夜,战北妄没有离开。他就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直到天快亮时,他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目浅眠。
李星冉在晨光中醒来,感觉喉咙和胃部依旧火辣辣地疼。她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闭目沉睡的战北妄时,愣住了。
他穿着昨天的睡袍,头发凌乱,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看起来疲惫而……脆弱?这个念头让李星冉的心猛地一颤。他守了她一夜?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战北妄猛地睁开眼。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怔。
战北妄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站起身,语气平淡:“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李星冉低声道,别开脸。
战北妄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浴室。很快,里面传来水声。
李星冉看着浴室紧闭的门,心中五味杂陈。他昨晚的暴怒和恐慌,他守夜的身影,他此刻的平静……这一切都太矛盾了。她完全看不懂他。
接下来的几天,战北妄似乎收敛了所有的脾气。他不再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别墅里,甚至会在她孕吐难受时,沉默地递上一杯温水,或者在她睡着时,悄悄进来查看她的情况。但他依旧沉默,两人之间横亘着一条更深的鸿沟。
这天,战北妄在书房处理公务,李星冉在阳光房看书。王伯拿着一份快递走了进来。
“夫人,有您的快递,是苏沫小姐寄来的。”王伯将一个小巧的礼盒递给李星冉。
苏沫?李星冉的心一紧。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她们再没联系过。她怎么会寄东西来?她看了一眼礼盒,寄件人确实是苏沫的地址。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礼盒,拆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还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冉冉,生日快乐!希望这个小礼物能让你心情好一点。照顾好自己,想你。沫沫。”
生日快乐?李星冉愣了一下,才想起过几天确实是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忘了。看着苏沫熟悉的笔迹和关心的话语,李星冉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只有沫沫还记得她的生日。
她拿起音乐盒,轻轻拧动发条。清脆悦耳的钢琴曲流淌出来,是那首她最喜欢的《月光》。听着熟悉的旋律,李星冉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思念涌上心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战北妄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光房门口,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音乐盒和脸上的泪痕上,眉头瞬间蹙紧。
“谁寄来的?”他声音冰冷。
李星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音乐盒藏到身后,擦掉眼泪:“没……没什么,沫沫寄来的生日礼物。”
“生日?”战北妄的眸色沉了沉,迈步走过来,伸手,“给我。”
李星冉心脏一缩,护住音乐盒:“只是个小礼物……”
“给我!”战北妄的声音陡然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把将音乐盒从她手中夺了过去!他拿起那张卡片,扫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沫?”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李星冉,“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她远点?!”
他的怒火来得毫无征兆,让李星冉措手不及:“她只是祝我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战北妄嗤笑,眼神冰冷刺骨,“在这种时候,她送来这种东西,安的什么心?!是想提醒你,在这个牢笼里过生日有多可怜吗?!还是想挑拨离间?!”
“战北妄!你混蛋!”李星冉被他刻薄的话语激怒了,哭着喊道,“沫沫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只是关心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思龌龊吗?!”
“朋友?关心?”战北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李星冉,你醒醒吧!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会真心对你!她接近你,不过是看中你战太太的身份!就像顾尘!就像所有人一样!”
他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李星冉的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偏执和掌控欲,心死如灰。
“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别有用心……对吗?”她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嘲讽,“包括我,对吗?战北妄,你根本就没有心!”
“我没有心?”战北妄猛地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李星冉,如果我没有心,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如果我没有心,我早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痛苦的挣扎。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最终,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音乐盒,然后,在李星冉惊恐的目光中,狠狠将它摔在了地上!
“啪——!”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音乐盒四分五裂,钢琴曲戛然而止。
“不要!”李星冉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捡起碎片,却被战北妄一把拽住!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接触任何外人!包括苏沫!”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声音冰冷如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你的世界,只需要有我,就够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阳光房,留下满地狼藉和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的李星冉。
他摔碎的,不仅仅是一个音乐盒。更是她心中最后一点,对温暖和友情的奢望。
战北妄,你终于……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吗?
李星冉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