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镜中之影的低语

04号的手指搭在我腕间，蓝纹躁动得像是要挣脱皮肤。

"姐姐不进去看看吗？"她侧身让开半步，指尖划过我手背时带起一阵电流。我下意识甩开她的触碰，后背撞上冰凉的金属墙。她的笑像浸了蜜糖："怕什么？这里每具冷冻舱里，都睡着一个你。"

我盯着玻璃隔离墙后的第一具冷冻舱。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只是额角贴着"01号·原体"的标签。她胸口起伏平稳，睫毛在冷光下泛着银白。

"她还没死。"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

"当然没死，"04号绕过操作台，指尖敲击着老式键盘，"她在等哥哥完成他的完美实验——直到遇见你。"

显示器突然亮起。林知序的背影出现在画面里，白大褂下摆沾着暗红。他站在两具冷冻舱中间，右手悬在控制面板上方迟迟未动。

"这一次，"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本人，"我会做得更好。"

画面剧烈抖动。我看见他打开左边的舱盖，蓝色液体顺着透明罩边缘流淌。那具身体胸口贴着"02号"标签，皮肤苍白如蜡。他戴上橡胶手套，针管刺入颈动脉时没有丝毫犹豫。

"02号失败了，"画面外传来他的自语，"情感缺失率达37.6%。"

我的蓝纹开始跳动，像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啃噬。

"你看，"04号不知何时站到我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他亲手毁掉两个妹妹，就为了造出最完美的那一个。"

我猛地转身，鼻尖几乎撞上她的下巴。她眼睛里映着监控室惨白的灯光，嘴角扬起的弧度让我想起手术刀划开皮肤的声音。

"你就是第三个失败品吧？"我盯着她掌心闪烁的蓝纹，"所以他才需要04号？"

她突然伸手按住我手腕。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血丝，她的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你以为自己是03号？"她凑得更近，说话时嘴唇擦过我耳廓，"其实你连编号都不配拥有。"

显示器画面切换。林知序站在无菌室里，正将一管蓝色药剂注入某个昏迷的身体。这次我认出了那张脸——是我。

"03号……是我最接近成功的作品。"他的手指抚过玻璃罩，"但她太像小序了。"

我踉跄后退，后腰撞上操作台。钢笔、注射器和记录本哗啦啦散落一地。04号伸手扶住我肩膀，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却压得我生疼。

"知道为什么你的蓝纹会失控吗？"她捡起滚落脚边的钢笔，笔尖泛着幽蓝，"因为你体内混杂着太多记忆残片。而我——"她突然将笔尖扎进自己虎口，鲜血涌出时笑容更盛，"我是他用完整记忆库培育的妹妹。"

我扑上去抓住她手腕，蓝纹暴动得几乎灼伤皮肤。她没有挣扎，任由我捏住她脉搏。她的血很热，在我们交握的指缝间流淌。

"你说谎。"我的指甲掐进她皮肉，"哥哥从来不会——"

"不会什么？"她突然仰头大笑，"不会把你当试验品？不会亲手毁掉自己的妹妹？还是不会——"她猛地收紧手指，疼得我差点松开手，"不会在爱你的时候，想着另一个你？"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昏黄的应急照明，通风管道传来金属扭曲的声响。04号趁机抽回手，血珠溅在我的衣襟上。

"他们来了。"她舔掉唇边的血渍，"或者该说，哥哥来了？"

我转身冲向门口，却被满墙的监控画面钉在原地。十七个屏幕里，林知序正在不同楼层奔跑。他白大褂翻飞的样子像极了受伤的白鸟，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他在找你，"04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不确定该救哪一个。"

蓝纹突然剧烈跳动，逆忆核毫无征兆地觉醒。世界在一瞬间变得透明，我看见林知序站在冷冻舱前颤抖的手。不是画面，是真实记忆的残片。

他俯身亲吻原体的额头，泪水滴在玻璃罩上："对不起，小序。"

我猛然清醒，额头冷汗直流。04号站在原地看着我，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

"现在你明白了？"她伸手拨开我黏在脸上的汗水，"他爱的从来不是活着的你，而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妹妹。"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我们之间只隔着半掌的距离，蓝纹在皮肤下游走，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

"那你呢？"我盯着她瞳孔里晃动的光，"你这么确定自己是完美的，为什么还要引我来这里？"

她的眼神终于出现裂痕。

显示器突然自动播放新画面。林知序和赵墨在办公室激烈争执，后者举起试管晃动着紫色液体。

"这是最新研发的记忆清除剂。"赵墨的声音通过老旧扩音器传出来，"林知叙现在很危险。"

画面切到林知序按下删除键的瞬间，成千上万条数据在屏幕上狂舞。最后定格在他按向紧急按钮的手指。

"哥哥欠你一个真正的开始。"我突然想起逃亡时他说的话。

04号猛地推开我，踉跄着撞翻椅子。她捂着耳朵蹲下身，指缝间渗出鲜血："别听那些！他是骗子！"

我上前一步，蓝纹在靠近她时躁动得愈发厉害。某种本能告诉我，只要再靠近一点——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碰你吗？"她突然抬头，鼻血顺着嘴角流进下唇，"每次想触碰你的时候，他都在害怕你会碎掉。就像那个雨夜……"

话音未落，天花板轰然塌陷。周野的身影裹挟着灰尘坠落，手中武器还冒着烟。他落地时顺手将一枚烟雾弹抛向控制台。

"走！"他拽住我胳膊就往反方向跑。

04号在浓烟中发出尖锐的笑声："快逃吧，姐姐！等哥哥来的时候——"

枪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回头时只看见模糊的人影。周野把我推进通风管道，自己转身挡住追兵。他的背影被火光映得通红，像团燃烧的雪。

"去找苏晚！"他踹开铁栅栏时大喊，"地下四层藏着最重要的东西！"

我爬过锈迹斑斑的管道，耳边除了自己的喘息，还有04号最后的低语：

"他爱的，是那个已经死掉的你。"

通风口坠落在一间陌生的实验室。这里的仪器比先前更加陈旧，墙上贴着泛黄的实验报告。我的目光突然被角落里的玻璃罩吸引——

那里面漂浮着一个胚胎，标签上写着"00号"。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我藏在阴影里，看着一个人影推门而入。他白大褂下摆沾着血，手里握着一支蓝色药剂。

是林知序。

他径直走到冷冻舱前，掀开遮布。我屏住呼吸——那具身体的脸和我一模一样，只是额头上赫然写着"原体"两个字。

他伸手抚摸玻璃罩，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这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我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蓝色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小序，"他的指尖在玻璃上留下水雾，"原谅哥哥。"

针尖缓缓刺入冷冻舱的注入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