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错位
随着新冠疫情席卷全球,线下教学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线上模式。
起初,学校甚至有些手忙脚乱,弄出了“让学生在教室里统一上网课”的形式。
这天清晨,鹤彤起了个大早做完核酸,迷迷糊糊就往教学楼赶。走到半路才想起,今天第一节课是九点半的《葡语国家文学史》。
这堂课对她来说近乎一种煎熬,她几乎是数着分秒熬到了下课。刚收拾好东西,就要赶着去上另一节专业必修课。
这时,班级群弹出一条通知:【鉴于近期疫情严峻,走读生今日可以提前离校。】
鹤彤心里一动,赶忙给家里打电话。不巧,陈砚要加班,智音也要去参加新书发售会,她只好继续留在学校。在食堂潦草地吃过午餐后,下午是《中国近现代史纲要》。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高中那位同样爱犯迷糊的历史老师。那位老师讲起课来和他一样容易跑偏,一节“虎门销烟”的内容,愣是拖了三节课还没讲完,底下同学早已睡倒一片。
“幸好档案里写的是‘走读生’……”若非如此,她断然是不敢坐在前排还公然睡大觉的。那一节课,她趴在桌上,睡得格外香甜。
一周里总有那么一天,课表是无课的。趁着这样一个日子,鹤彤决定去图书馆转转。或许她满脑子只装着这个念头,却忘了看路。
走着走着,竟在一栋陌生的楼前停住了脚步。她傻乎乎地走上前,询问门口的保安:“您好,请问这里是图书馆吗?”
保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和气地给她指了去图书馆的正确方向。鹤彤几乎是边道谢边逃也似地离开了那栋楼。直到退开几步,她才抬头看清楼宇上方清晰的三个字——明德楼。
小小的插曲并未打消她的念头,她终于走进了图书馆。可紧接着,又闹了新的乌龙。
她知道借书还书要用借书机,却不知道如今自习看书也需要提前在线预约座位,还以为是中学时代那样,有空位就能随意坐下。
这时,一位陌生的同学便轻声提醒了她。鹤彤连声道歉,慌忙起身让座,紧接着手忙脚乱地操作手机完成预约,又重新通过闸机进门——这一连串动作,才不过短短几十秒。
一切安顿好后,她在《佛教常识》的插图中沉浸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微暗,才猛然想起书包里的那份作业,还一字未动。
恰在此时,视线无意间扫过斜前方的一个座位,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一张折叠的小纸条被递了过来,只见上面利索的写着:「作业很难?」
在佩琳的指导下,鹤彤竟真的赶在天黑前完成了作业。就在她即将触到书页的刹那,一只手却从旁伸来,轻巧地将书抽走了。
抬头撞见佩琳平静的合上书,将其拿在手里,“这本,你今天也该看得够本了。”
“为什么拿走?”鹤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触碰了最敏感的神经,“能不能……别再逼我了。”
“你觉得呢?”佩琳平静的反问,“额外的作业,你可以选择不做。但你想想看,如果他们知道,你宁愿在这些‘闲书’上花费整个下午,也不愿碰一下专业作业——会怎么样?”
“不……”鹤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慌,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别告诉他们。”
沉默良久,佩琳询问鹤彤国庆假期有无安排。鹤彤还沉浸在方才的恐慌里,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家里待着?”她讷讷地重复,像是确认,又像是自嘲。随后,佩琳便不由分说邀请鹤彤到她家里,理由简单粗暴:“总比你一个人关在家,对着这些作业互相折磨要强。”
那本《佛教常识》最终没被借出,它和它所带来的短暂宁静,一同被留在了图书馆的桌子上。鹤彤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也背着佩琳那句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邀请,踏上了回家的路。
果然,当她在晚饭桌上,用尽可能平淡的语气提起“佩琳姐让我国庆假期去她家”时,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改变了。
智音最先放下筷子,欣慰无比:“哦?罗佩琳特意邀请你的?这是好事啊。”
“佩琳这孩子确实不错。你们多交流,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陈砚看了一眼女儿,又补充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鹤彤埋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爷爷:“人家佩琳主动邀请,是负责任,是看得起我们鹤彤。这是好事,让孩子去跟着好学生多学学,见见世面,比闷在家里强百倍。”
他顿了顿,那扫过鹤彤的目光里没有询问,只有部署。“到时候让你妈给你准备点像样的礼物,别空着手去,失了礼数。”
她放下碗筷,轻声说:“我吃饱了。”然后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