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更广阔的战场

苏念禾在上海的实习，如同闯入一片全新的战场。这里的节奏比北京更快，媒体环境更商业化，竞争也更为赤裸裸。她不再是校园记者团里受宠的学妹，而是一个需要从端茶倒水、整理录音、核对资料等琐碎小事做起的实习生。带她的老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主编，要求严苛，语速快得像子弹。

起初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写的稿子被反复打回重写，被批评“学生气太重”、“不接地气”。有一次，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疏漏，她在全体编辑会上被点名批评，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深夜回到租住的狭小房间，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她习惯性地想给江砚辞打电话，却发现此时北京已是凌晨，他大概刚在实验室通宵后睡下。

她打开那个从大洋彼岸寄来的速写本，翻到江砚辞画她熬夜工作的那一页，旁边写着：“我知道你很累，但你也一定可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梳理采访素材。这一次，她抛掉了所有华丽的辞藻和想当然的推论，只专注于事实和人物本身。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键盘上时，一篇截然不同的、充满细节和力量的初稿完成了。

这篇关于城市旧区改造中普通居民生存状态的稿子，最终意外地获得了主编的认可，虽然只发在了不起眼的版面，但对她来说是莫大的鼓舞。她开始更加拼命地学习，观察资深记者如何工作，主动承担更多任务，甚至利用周末去跑一些不被看好的“小线索”。她逐渐明白，真正的新闻不在象牙塔里，而在市井烟火中，在每一个具体的人的命运里。

与此同时，江砚辞在北京的实验室也遇到了瓶颈。课题进入深水区，一个关键的理论模型始终无法通过实验验证。团队气氛低迷，有人开始动摇。江砚辞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文献和数据，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压力和挫败感像乌云一样笼罩着他。

一天凌晨，他疲惫地打开手机，看到苏念禾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不是诉苦，而是一张上海里弄老人坐在巷口晒太阳的照片，和她的一段感悟：“今天采访了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她说在这条弄堂住了一辈子，经历了好多事。看着她平静的脸，我觉得我们眼前的困难，好像也不算太可怕了。”

简短的文字和那张充满生命力的照片，像一束微光，照进了他焦灼的内心。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泛白的天际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苏念禾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改稿的背影，想起她面对批评后更加努力的模样。他不能先倒下。

他回到电脑前，换了一个全新的思路，重新开始。这一次，他不再纠结于完美的推导，而是从最基础的实验现象入手，一点一点地反向验证。几天后，当一组新的实验数据终于与修正后的模型完美吻合时，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江砚辞没有欢呼，他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给苏念禾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模型通了。”

消息发出去时是凌晨三点，他没想到苏念禾几乎秒回：“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后面跟了一个撒花的表情。他这才想起，她那边应该是刚结束一天的忙碌，正准备休息。隔着屏幕，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他们仿佛能感受到彼此那一刻的喜悦和释然。

暑假结束，苏念禾带着厚厚的实习报告和主编“欢迎毕业后加入”的暗示返回北京。江砚辞的课题也取得了阶段性重大突破，论文被顶尖期刊接收。重逢时，他们没有激动的拥抱，只是相视一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褪去后的成长和更加坚毅的光芒。

“上海怎么样？”

“战场。但很过瘾。你呢？”

“也是战场。打通了一关。”

他们走在秋意渐浓的校园里，梧桐叶开始变黄。这一次的短暂分离，没有削弱他们的联系，反而让他们更清晰地看到，对方已经成长为自己领域里一名真正的战士。他们不再仅仅是共享青春爱恋的伴侣，更是能够理解并支持对方在更广阔战场上厮杀的战友。

爱不再是简单的陪伴，而是我知道你在为自己的理想拼搏，而我为你骄傲，并同样在自己的道路上奋力前行。他们的世界变大了，但那条连接彼此的线，也变得更加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