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中午三人吃完饭,准备赶回货仓,刘一舟临时提议,说附近有个博物馆,想去参观一下,为了节省时间,三人打了车直奔目的地,这是一个自然博物馆,里面陈列了一些动物骨架和标本,他们去的时候刚好有个小型展览,刘一舟说想拍几张照,人一溜烟就不见了,苏莺随意逛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走出博物馆点了根烟,站在小广场里抽起来。
这会儿,博物馆门口似乎比展区还热闹,许多游客簇拥着草丛,围成一个圈,像是在欣赏什么稀罕的事物。苏莺不想凑热闹,但还是忍不住伸头够了一眼。
是一头加拉帕戈斯群岛来的象龟。此时他正趴在草地上悠然地进食着,食量之大,从那个足有一张桌子大的饭盆便足矣证明。
忽然,人群中钻出一个人影,走到苏莺面前,苏莺抬头一看,竟然是昨天那位黑人小哥,小个见到她很是开心,热情的跟她打了招呼,还没等他故技重施,老吴和刘一舟也找了过来。
见那街溜子又想从他们身上捞油水,老吴赶紧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现金递给他,小哥似乎不认识这个币种,捏在手上看了看,当看到上面烫金的数字时,还是满意的收了起来。
几个人刚想抬屁股走人,那小哥突然掏出一块崭新的百洁布,在上面喷了点不知名的液体,然后蹲下身子开始帮老吴擦起鞋,老吴吓得身子一缩,嘴里喊着No NoNo,赶紧把脚收了回去。
老吴告诉小哥,不用再跟着他们了,因为他今天要离开蒙巴萨,临走前,苏莺突然叫住黑人小哥,说:“你可以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如果我们有需要,会找人联系你。”
小哥开心的点点头,用蹩脚的英语报了串号码给苏莺。苏莺也不失礼貌的留下一张名片给他。
后来苏莺问老吴:“你刚才给他那两千块,是哪个币种?”
“印尼盾啊。”老吴憋笑说:“专门给那种街溜子准备的。”
“你看看…这人可真损啊!”刘一舟挤眉弄眼的摇摇头,往卸货区里走:“拿两块钱唬人给你擦皮鞋,真小气!”
“你大方你怎么不给!再说,我又没叫他给我擦皮鞋!”老吴不服,转头问苏莺:“苏总,这刘孬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说我哪里损了….”
“要我说啊…”苏莺顿了一下,将鼻音拖的很长:“确实挺损。”
苏莺难得挺他一回,刘一舟自是乐开了花。三人有说有笑的上了车,准备出发去塞拉基地。
运送物料物料的车队一路掠过荒芜的草原,在第二天下午到达保护区。迪拉和沈渔连同设计师一起,跟苏莺在帕拉帕克村的小旅馆汇合。
苏莺连日奔波身心俱疲,到宾馆的时候感觉大脑空空好像马上就要宕机了,于是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回房补了一觉。
晚饭的时候沈渔把设计师杨铭宇介绍给苏莺,这是个精瘦高挑的东北男孩,无论举止言行还是穿衣打扮,给人的感觉跟他的设计风格如出一辙,粗犷而细腻,朴素而高贵。当初苏莺在十几张设计图里对其一见钟情,可见一般。
后面几日,苏莺派迪拉和刘一舟到保留区招募工人,艾克族长欣喜莫名,派了族里干篾匠的师傅,又挑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儿一并交给了迪拉。
眼瞅着施工队陆陆续续就位,堆积成山的物料伴随着飞扬的尘土被工人们拖进施工现场,苏莺忽然想起几年前,荆谭身上发生的一件事。
那是他和荆谭在一起的第二年,他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经常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坐在沙发上喝闷酒,发呆,面对苏莺的质疑,他并没有给出解释,在那之后,荆谭便开始关注起了塞拉的酒店项目。
这次来马塞马拉,看似是她一时冲动,实则确实是荆谭故意布下的局,他先是跟林可可玩暧昧,再假意砍掉万芳的项目,将两人的矛盾彻底激化后,再借林可可的不可一世挑衅苏莺的敏感带,这样一来,苏莺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便会把目标转移到爆冷的塞拉项目上。
头顶骄阳似火,苏莺一根烟没抽完,杨铭宇从一片灰黄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设计图,有气无力地往地上一坐,等苏莺把烟熄灭,转头一看,那人歪在草垫上,都已经睡着了。
苏莺无奈地走过去,用脚轻轻地踢了他一下。杨铭宇迷迷糊糊的晃了一下,冷不丁睁开眼,在看到苏莺之后难掩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刚才太阳一晒,实在睁不开眼了。”
苏莺把手插进口袋里,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来:“第一次来非洲吧。”
杨铭宇嗯了一声:“以前喜欢搞艺术,做展览的时候经常到处飞,后来转行了,也算安逸了几年。”
“为什么改行啊?”苏莺有点好奇。
“人嘛…总要接地气的…艺术太飘渺了,而我始终是个普通人。”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但其实他也决觉得这并不是最合适的理由。
苏莺忍不住露出欣赏的目光:“我第一眼看你的设计稿就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空间重叠的伸缩露台和干湿分离的浴区,真没想到,这么狭小的空间被你利用的如此巧妙,你是懂我的——”
“不瞒你说,当时设计木屋酒店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出圈,要醒目,因此木屋的外观我用了几何线条和板块组配的造型,内饰则借鉴了mque的太空悬浮舱的结构,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杨铭宇仰着身子,转头对苏莺说:“也许你觉得我有点急功近利,但是人总要吃饭的嘛,我也要赚钱养家的。”
“你不像搞艺术的。”苏莺的印象中,搞艺术的男人都应该是长发飘飘,不苟言笑的那种冷男。
他皱眉道:“那我像什么?”
“天命打工人。”苏莺笑起来:“挺好的,至少你身上有烟火味。”
“或许,是因为我太太吧。”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我太太为我付出很多,以前我不懂,觉得玩儿艺术可以彰显个性,是非常酷的事。后来我们结婚了,那段时间我很忙,家里家外都是她在照顾连婚房也是她装修的,收房的时候我就问她,这些装潢和家具为什么都是按照我喜欢的风格布置的,你喜欢什么啊?然后你猜她怎么回答我。”
“我怎么知道啊…”苏莺没经历过婚姻,自然是答不上来的。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她说喜欢什么啊?”
“她说:我喜欢你啊。”
杨铭宇停顿了一下,嘴微微颤动着:“她说我可以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她尽情的喜欢我就够了……”
或许,爱情真的可以不落俗套的成为抚慰心灵的良药,能够让某个人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而有那么一瞬间,苏莺觉得自己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