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后面几日大家忙的热火朝天,苏莺和刘一舟找了俩家装修公司,正在做筛选,老吴和沈渔负责联系运输,一天下来脚不沾地只有晚上凑在一起吃吃喝喝的时候顺便开一个小会议。

工作聊的差不多,老吴又开罐啤酒自顾自的喝起来,餐桌上的饭菜只吃了一半,沈渔提出玩真心话大冒险,赢了大鱼大肉,输了罚一杯酒。

其他人都没异议,结果老吴百般推脱,刘一舟骂他老姑娘瞎矫情,玩个游戏还怕东怕西,老吴听了瞬间发飙。

公司里的人都说他脾气好,从来没见过他跟谁发过火,其实大家并不了解,他不是不发脾气,是人都得发泄,只不过生气真这事对内伤身体,对外拉仇恨,不符合老吴的人设。

大伙因为老吴的举动不欢而散,游戏自然也就泡汤了,苏莺回房放了一缸热水,泡澡的功夫迷迷糊糊就睡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了,抬手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台上的手机碰到了浴缸里,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然成了荡机状态。

只好隔天一早让老吴先带她去修手机,手机店的老板会说一点中文,苏莺听了个大概,应该是主板烧掉了,维修大概两个小时,苏莺在店里呆着无聊,便拉着老吴上街转了转。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路上一大群骑行的人,急速穿梭机在闹市区的街头,走到巴士站附近的时候,俩人碰到一个黑人小哥,老吴说,这边很多无所事事的街溜子,喜欢跟游客套近乎,带着你满世界跑,然后问你要咖啡或者午餐,甚至找你要钱,如果你表现的不够慷慨,他们可能会继续向你哭穷,说自己有一家老小,没有办法解决温饱之类的。

见那小哥跟着他们不肯走,老吴也没驱赶他,只是走到路边的水果摊买了一把香蕉,又在隔壁摊子上买了几根煮玉米,然后递给那个黑人小哥。

黑人小哥立马露出牙齿,自告奋勇地说附近有一家当地非常有名的餐厅,要带他们去品尝,苏莺看了看日头,反正也快到饭点了,便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让他带路。

走了十几分钟的路程,小哥把两人带到一家餐厅前,老吴看了看,口味先不讲,起码装修上看起来还是挺体面的。两人在里面点了一条鱼,一个蜜豆沙拉,还有一盘不知名的配菜,结帐的时候店主刚要找我钱,就被那名黑人小哥截了胡,说这些钱算他的报酬,苏莺瞅了抽,大概有1000先令的样子。

小哥拿到钱应该满意了,可就在俩人准备返回手机店的时候,那小哥又追上来,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袋子,苏莺低头一看,袋子里装着搓成一粒一粒的玉米仁。

回去的路上,就连老吴都忍不住调侃,说他我遇到的街溜子不少,自带升级服务的还真就他独一份。

拿上手机,两人火速赶往港口。

接货还算顺利,拖车司机卸完最后一个集装箱,老吴把物流单递给苏莺,就在苏莺签字的时候,老吴忽然望着港口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也不知道严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严清…”苏莺有点纳闷:“她不是去内罗毕搞调研呢吗?”

“昨天去乌干达了。”

这倒是有些意外,苏莺狐疑道:“你们通电话了?”

老吴眸底掠过的慌乱,被苏莺敏锐的洞察到,但她并没有点破他,只是瞧他半晌,说了一句:“联系运输公司,尽快把物料送到基地。”

老吴点点头:“昨天我跟设计师沟通了一下,预计两周内可以完工。”

“设计师呢?”

“今天上午的飞机,到内罗毕。”老吴把收货单放进文件包:“我让沈渔一早出发,去跟他们对接了。”

正说着,刘一舟的电话打了进来,说运输公司的车在安曼镇遇到盘查,要耽搁半日才能到,两人只好先回酒店休息。

回到酒店,老吴忽然对昨晚的失态郑重向她道歉,苏莺抿嘴一笑,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了一会,说:“一直以为你是个好脾气,昨天倒是叫我刮目相看了…”

老吴摇摇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坐在沙发上说起自己的事来,他在赫尔辛基的时候有过一次失败的感情,那女孩是个红发碧眼的丹麦姑娘,两人快到谈婚论嫁的时候,那女孩卷了老吴的全部家当跑了。而就在女孩消失的前一晚,他们玩了真心话大冒险。

“我是不是挺蠢的,游戏而已,我把身家都拿出来赌。”老吴叹口气,紧闭的唇蠕动了一下,“我是真心对她的,尽管她总是因为寂寞而放纵自己,但我还是想给她一个家。”

无论多精明的人,都会在亲情或爱情面前栽跟头。那个女人,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谎言和计谋都没有。

有时候欺骗我们的,往往都是我们最亲近的人。而苏莺又何尝不在风风雨雨中飘摇浮荡,困顿又迷茫。

她说:“你是因为伤心才回国的?”

老吴却不承认:“那几年开始流行现代风,合成木浆抢占原木市场,生意越来越难,我当时虽然伤心,但我知道消沉感慨无济于事,既然生意做不下去了,干脆把公司卖了回国发展。”

苏莺喝了一口水,几秒钟的安静后,她淡淡地说:“严清是我来海市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迟疑片刻,她又说:“也是改变我一生的人。”

老吴显然有些震惊。

“我租的第一个房子,就是严清帮我找的,在那之前,我在快递公司的物流站里度过了两个漫长的夜晚。”苏莺说着,目光不自觉的就飘远了。

“我当时怎么都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刷了半年的盘子,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却连海市一个月的租金都付不起,其实那晚我已经想要放弃了,结果让我遇到了严清,她还请我吃了一碗热乎乎的汤面。”时至今日,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晚面在她手中的温度,是那座城市第一次给她的温暖。

“那时候你多大?”

“十八。”

“花一样的年纪,还没绽放就枯萎了。”老吴自叹弗如的啧了一声,“揣着刷盘子挣的那点钱就敢来海市闯荡,你也是勇气可嘉。”

“穷怕了,没办法。”苏莺点了根烟,“我还有一个亲弟弟,他有自闭症,常年身边必须有人看护,我不拼怎么办。”

尤为记得刚开始的两年,她一边要打工,一边要读夜大,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天到晚累的嘴角冒泡,眼圈发青,脸色差的没一点人样。谈享受人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在老吴心里,他一直觉得这女人骨子里有种坚不可摧的韧劲,任风吹雨打都无法撼动的强大内心。而这股拼劲无疑不是生活造就的。只是他不明白,苏莺为什么突然和他聊起自己的事,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他和苏莺在工作中逐渐建立起信任与默契。但也不至于让她毫不避讳的讲述自己心酸史吧?但无论如何,他还是看到了苏莺身上的光芒,而苏莺也一改怒其不争的态度,试图像老吴一样,让自己变得八面玲珑。

“想不通我为什么对你讲这些?”苏莺忽如其来的揭露,让老吴心下一惊。

老吴张张嘴,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叫老吴惊掉下巴:“你和严清的事,我不参与,既然你俩互相都有那意思,我的事你早晚都得知道。”

“苏总…你可千万别误会啊,我们只是单纯的工作往来…这不是……”老吴百口莫辩的样子属实有点好笑。

“行啦!越抹越黑。”

第二天一早,刘一舟带着车队长驱直入开进货仓,整整一个上午,老吴和刘一舟就像吵架的小情侣,谁也不理谁,苏莺看在眼里,忽然觉得这男人要是幼稚起来,比女人还要小心眼。

当地人办事效率有多低,苏莺算是见识到了,趁几个装卸工在那闲聊的时候,苏莺找到刘一舟,见他顶着一张大黑脸,先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扫了老吴一眼,说:“我说你们俩什么意思啊…就那么一点小事…至于吗!”

“谁叫他乱发脾气啊!”刘一舟倒是委屈:“我就说他一句,他就急了,又摔东西又骂人,拿我当他徒弟呢,谁惯着他啊!

苏莺耐着心劝:“有时候你得体谅别人的难处,也许人家有苦衷呢。”

刘一舟瞪眼骂:“他有毛苦衷,老光棍一个!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行了…你积点口德吧,别得理不饶人。”苏莺有时候是真看不惯刘一舟这个人,做事懒散又缺乏上进心,典型的功利小市民,但有时她又觉得刘一舟那股子锱铢必较的劲儿,反而带着烟火味,让人觉得很真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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