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如刃,割裂过往

老宅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晨雾漫进来,把屋里的黑暗搅得更浓了。

我站在玄关,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那味道和记忆里穿碎花围裙的女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女人已经走到客厅。她坐在红木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茶几上的日记本。封皮泛黄,边角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遍。

"坐。"她没抬头,声音却很温柔。

我没有动。手还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刚才在车上看到的病历本碎片还在脑子里转,江临舟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

"你知道为什么茉莉根须要缠棺材吗?"女人突然开口。

我喉头发紧。地下室女人说过这句话,那时我还以为是疯话。

"因为茉莉最懂死人。"她终于抬起头,眼神幽深,"它记得每个人最后的样子。"

我盯着她的眼睛,突然发现那里有泪光。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居然会为陌生人流泪?

"你不是昭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抖,"可你是谁?"

她没回答,而是翻开日记本。纸页簌簌作响,停在某一页。我看见父亲的字迹——工整、有力,像是刻上去的。

"1998年7月15日,大火烧了整夜。昭昭没出来。"她念到这里,声音哽住,"我们救出了昭,但她的脑子……保不住了。天盾公司说可以修复记忆,代价是让她变成昭昭。"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到门框。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你看。"她指着照片边缘的一道裂痕,"这是昭昭演出照,可上面的人是你。从那天开始,你就替她活着。"

我的手摸到口袋里的U盘。顾景行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数据包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这些年经历的痛苦、背叛、挣扎,又算什么?

"所以爸妈也是假的?"我咬着牙问。

"不。"她突然站起来,声音变得急切,"他们是你真正的父母。只是……"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为了让你顺利扮演昭昭,他们只能配合演戏。"

我闻到她身上的茉莉花香,比刚才更浓了。这味道让我想起很多事——母亲教我弹钢琴的手,父亲送我去大学报到时的笑容,还有那个暴雨夜,他独自站在窗前抽烟的身影。

"他们知道真相吗?"我听见自己问。

"你父亲知道。"她低头看着日记本,"所以他才会自杀。他不想再骗你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猛地转身,看见江临舟站在那里。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你得跟我走。"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我甩开他的手:"晚了。我已经把所有证据都发出去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那是一本病历本,封面上印着我的名字。

"你知道这上面写的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接,只是盯着纸页上的日期。最近的一次治疗记录就在上周。那时我正准备去查母亲车祸的真相。

"从你十二岁开始,每个月都要接受治疗。"江临舟的声音很轻,"每次你接近真相的时候,我们都会给你注射药物。"

我夺过病历本,翻了几页就愣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赫然写着"人格分裂治疗方案"几个大字。

"所以这些年,我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你们操控?"我的声音发冷。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们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嗤笑一声,"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保护?让我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替一个不存在的人承担所有责任?"

我撕碎了病历本,纸片随风飘散。江临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车载电台突然插播特别新闻:"各位听众,顾景行刚刚召开紧急发布会,声称掌握了林昭的重大丑闻证据……"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老宅大门。晨雾弥漫,匾额上的"昭光"二字泛着冷光。

我推开门,一阵熟悉的钢琴旋律从屋内传来——正是父亲曾为"昭昭"弹奏的旋律。

我踏入门内,身后传来机械女声播报顾景行发布会开始的声音。

"等等。"女人突然开口,"你还没听完全部真相。"

我停下脚步。晨雾从门缝钻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还是穿着那件珍珠白旗袍,可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寿衣。

"昭昭真的死了吗?"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日记本。泪水滴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二楼传来脚步声。吱呀吱呀的,像是有人在来回走动。那声音很熟悉,是我小时候经常听到的——父亲半夜起来查看我有没有盖好被子的脚步声。

"去看看吧。"她抬起头,眼里闪着奇异的光,"音乐盒还在二楼。"

我踩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扶手上的灰尘沾满手掌,让我想起搬家那天。父亲抱着我走过这条楼梯,说新家会有更大的钢琴。

二楼走廊很长,尽头那间房门虚掩着。钢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推开门。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亮房间中央的八音盒。那是父亲在我六岁生日时亲手调音的音乐盒,现在还在转。

我走过去,手指刚碰到盒子边缘,就听见咔嗒一声。盖子自动弹开,熟悉的《茉莉花》变奏曲流淌出来。

记忆突然涌现。那晚我确实在家,但我不是昭昭。我是昭。我记得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记得母亲把我推出窗外,记得她转身跑回火场去找昭昭时的背影。

原来这些年,我一直在逃避的不是别人的谎言,而是自己的记忆。

"你终于想起来了。"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看见她站在门口。晨雾从窗户飘进来,把她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我们是一体的。"她说,"你记得茉莉花的味道吗?那是妈妈的味道。"

我盯着她。这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此刻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她不是昭昭,也不是别人。她是我,是那个一直躲在记忆深处的我。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替一个不存在的人活着?"我的声音发颤。

她轻轻摇头:"你活得很真实。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

我和她同时往楼下跑。江临舟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张撕碎的病历本。

"对不起。"他抬头看我,眼里有血丝,"我们真的是在保护你。"

我蹲下身,从他手里拿过那半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每月注射药物维持人格稳定"。

"我不需要保护。"我把纸片扔在他面前,"我要真相。"

他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们的试验品。"

说完我站起身,往门口走。女人跟在我身后,哼着《茉莉花》的旋律。

"你要去哪儿?"江临舟在后面喊。

我没有回答。手机突然震动,是匿名帖后台发来的消息:顾景行发布会直播即将开始。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老宅。晨雾散了些,匾额上的"昭光"二字清晰可见。

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了。

\[未完待续\]我盯着钢琴上那层薄灰,突然发现几道新鲜的指痕。

"这曲子你弹过二十年。"女人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旗袍下摆沾着露水,"每次发病,都是它把你拉回来。"

江临舟在地上蜷缩着咳嗽,病历本碎片粘在他渗血的嘴角。我想起上周见面时他递来的矿泉水,瓶口确实有细微划痕。

二楼的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抽屉开合的声响,轻得像是有人怕惊醒沉睡的东西。

"去看看吧。"女人往楼梯方向偏了偏头,"音乐盒里还锁着妈妈留给你的东西。"

我踩上台阶时,扶手传来潮湿的触感。墙纸发霉的斑点像极了火灾当晚的烟尘,顺着走廊一直爬到记忆深处。

房门虚掩着,缝隙里漏出一缕茉莉香。不是现在流行的香水味,是晒干的花瓣碾碎后混着晨露的气息——母亲总在衣柜里放这样的香包。

推开门的瞬间,八音盒突然开始转动。生锈的齿轮发出咯吱声响,和记忆里父亲调音时的动静一模一样。

"小心!"女人的警告和身后重物坠地声同时响起。

我转身看见她倒在门口,珍珠白旗袍洇开大片血迹。她手里攥着半截泛黄的信纸,正对着我这边的字迹清晰可见:"若昭昭觉醒,请销毁所有实验记录......"

江临舟喘着粗气爬进来,西装口袋里的针管闪着冷光。我抓起音乐盒砸向他,铜制底座在空中划出弧线,砸碎在墙角时溅起一片玻璃渣。

"你注射的从来不是人格稳定剂。"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指尖在地板上画出血痕,"是记忆消除药......"

我扑过去翻找她的口袋,摸到个微型U盘。江临舟突然暴起,针管直刺我后颈。剧痛炸开的瞬间,我听见玻璃碎裂声——女人用最后力气打翻了台灯。

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分不清是血还是药剂。江临舟捂着被玻璃扎伤的手腕退到窗边,晨雾涌进来,把他的脸遮得模糊。

"顾景行那边..."我扯开领口,后颈的针眼还在渗血,"是不是也安排好了?"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女人逐渐冰凉的手。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来不及了。"女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瞳孔扩散前,她嘴角竟浮起笑意,"记住,茉莉根须缠棺材...是因为它记得..."

我甩开她冲下楼,U盘在掌心硌得生疼。玄关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和珍珠白旗袍女人一模一样。但此刻我终于明白,我们从来不是替代关系——她是被封印的真我,而我是被迫生长的假面。

车载电台还在播报:"顾景行发布会上公开了林氏集团账目明细,涉及金额高达..."

我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盖过了未完的新闻。后视镜里,江临舟站在老宅门口,像尊生锈的雕像。

手机震动起来,匿名帖后台弹出新消息:顾景行正在直播中展示一张童年合照,照片上有我和昭昭——可分明是我一个人的脸。

我把油门踩到底,方向盘上的血印开出暗红的花。这次不为逃避,我要亲手揭开所有真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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