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卡萨布兰卡
“你能在浪费时间中获得乐趣,就不是浪费时间。”
——罗素
***
池望声睁开眼,看到雪白的天花板时,第一反应是——
阴曹地府已经开始全面现代化了?
“哟,醒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池望声缓慢地转头,看见唐晓翼翘着二郎腿坐在病床边,手里转着一把手术刀,刀尖上插着块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真遗憾,”唐晓翼把苹果递过来,笑得像只狐狸,“阎王说你太烦人,不肯收,说是怕影响地府KPI。”
池望声盯着他看了两秒,又闭上眼。
幻觉,肯定是幻觉。
唐晓翼手里要是有刀,怎么可能用来削苹果。
不应该用来捅死他吗?
“别装死。”冰凉的金属贴上他的脸颊。
“还是说……”刀背顺着蝴蝶刺青缓缓下滑,“池副队更喜欢我用别的方式叫醒服务?”
池望声猛地睁眼,一把拍开手术刀:“唐晓翼你他妈——”动作牵动腹部的伤口,后半句咒骂化作一声闷哼。
唐晓翼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顺手把苹果塞进他嘴里:“三天不见,池副队脾气见长啊?看来蛊毒没把你的臭脾气一起毒死。“
池望声一只手拿着苹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蛊毒侵蚀的痕迹已经消退,只剩下几道浅淡的金色纹路。
“怎么,很失望?”唐晓翼勾起一个笑,“祸害遗千年嘛。“
“……我睡了多久?”他哑着嗓子问。
“三天。蛊毒已经清了,但你失血过多,差点没救回来。”突然凑近,琥珀色的瞳孔在近距离下呈现出蜂蜜般的质感,“怎么,梦见我了?”
池望声面无表情:“梦见你跪着叫我爷爷,还给我磕了好几个响头。”
“那真可怕。”唐晓翼伸出一根手指,把苹果推到池望声嘴边,抬眼看向池望声,“怎么,要我喂你?”
“你给爷爷陪床三天,爷爷很为你的孝心感动,”池望声扯出一个有些挑衅地笑,“叫医生过来就行,乖孙。”
唐晓翼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池望声,突然笑了,“我录音了。”
池望声:“嗯?”
唐晓翼:“我等会儿就发给你爸。”
池望声满脸不在乎:“你发呗。”
唐晓翼:“我还要告诉池叔叔,你任务时强吻我。”
“……艹。”池望声闭了闭眼睛,“你赢了。”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告诉池叔叔。”唐晓翼看上去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池望声,你前几天为什么亲我?”
“死之前想恶心一下你,结果没死成,有点小遗憾。”池望声打了个哈欠,“麻烦帮我叫一下医生,谢谢。”
唐晓翼离开后,池望声看着意识里的光屏,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魂体:鹤盛楠】
【意识状态:幽灵(沉睡中)】
【唤醒进度:6%(6/100)】
他想起光屏上之前浮现过的话:“一天大概涨1%~2%,如果你陪灵魂体说说话、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做点他喜欢的事情,就会快点。”
池望声沉默了很久,勾起一个笑,“小鹤,我前几天强吻了唐晓翼,牛逼不?”
进度条没有反应。
就在池望声打算睁开眼时,突然跳动了一下。
【唤醒进度:8%(8/100)】
……
池望声的病房窗户正对着浮空城的中央花园,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靠在床头,指尖划拉着手机屏幕,百无聊赖地刷着论坛。
【震惊!SA88实验室又炸了!路景宸研究员疑似在研制新型生物炸药!】
【求问:如何在任务中合理摸鱼而不被发现?】
池望声目光停在其中一个标题上。
【求助】我怀疑我死对头暗恋我
这个帖子飘在首页已经三天了,热度居高不下。
池望声挑眉,点了进去。
【一刀一个zz】(楼主):
如题。我和他认识很多年,一直是死对头,见面就掐架那种。
但他最近行为很反常,具体表现为:
1.明明可以避开我,但非要凑过来找茬;
2.嘴上骂我,但每次我出事他跑得比谁都快;
3.前几天甚至主动亲了我(虽然他说是为了恶心我)。
……他是不是暗恋我?
池望声嗤笑一声,用小号收藏了这个帖子,顺手回了一句: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楼主你脑壳里是个泡吧?死对头永远只可能是死对头,他就是想恶心你。
【别来了废物们爸爸死了】:认真你就输了。
发完,他满意地退出论坛,把手机丢到一旁。
——真有意思,居然还有人纠结这种问题。
池望声伸了个懒腰,伤口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活动。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快,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可喜可贺,说明之前的残留药物已经代谢清除完了,被麻痹的痛觉又回来了。
是时候把任务后续处理完了。
不想上班,头疼。
……
池望声刚能下床活动,就冲进埃克斯的办公室,把一沓任务报告拍在了他桌上。
“涨工资。”他言简意赅。
埃克斯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你这份报告上为什么有泡面油渍?”
“因为我在吃泡面的时候写的。”池望声理直气壮,“快速,你说好的,加工资。”
埃克斯叹了口气:“望声,你知道任务报告应该——”
“——应该详细记录任务过程、分析敌方情报、总结经验教训。”池望声流畅道,“但以前都是队长在写,我这次写的已经是改良版了,没画火柴人打架。”
池望声咧嘴一笑,熟练道,“会长,我们指导部虽然是一群老弱病残……”
埃克斯:“......”
最终,在池望声死缠烂打半小时后,埃克斯忍无可忍地签了指导部的加薪申请。
——然后立刻反锁了办公室门,防止他再来骚扰。
……
病房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池望声盯着天花板发呆。
因为回指导部宣布涨工资时太高兴,他现在右手插着输液管躺在病床上,脖颈处的蓝色蝴蝶刺青在苍白皮肤上格外扎眼。
“还没死呢?”
唐晓翼推门进来,手里抛着一个苹果。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池望声眯起眼:“托您的福,阎王爷说我这祸害还能再活五百年。”
“那可真遗憾。”唐晓翼拖过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我还等着吃席呢。”
他削苹果的手法很熟练,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
池望声记得,十四岁的唐晓翼连削土豆都能削掉半根手指头。
那时候他一边嘲笑一边找医药箱给唐晓翼包扎。
“给。”唐晓翼把苹果切成小块,“别感动,护士站顺的牙签。”
池望声没接,只是盯着他看。
阳光在唐晓翼睫毛上跳跃,琥珀色的眼睛比记忆里更亮些。
密密尔泉治好了他的渐冻症,却没能洗掉那股子少年气。
“看什么?”唐晓翼把苹果塞进他手里,“爱上我了?”
池望声慢吞吞地咬了一口苹果,“密密尔泉看来阻碍了你大脑的发育啊。”
当年,羽之冒险队的事情过去没多久,唐晓翼整个人就像一罐被人疯狂摇晃过的可乐,一碰就炸。
池望声的父亲和唐雪是故交,所以唐晓翼被唐奶奶作为交换生送来池望声就读的学校,暂住在他家。
原本他俩关系也不好,唐晓翼第一天就翻墙翘课,随便去了家学校附近的黑网吧。
正好碰见原本该奉父命带唐晓翼熟悉环境的池望声和人打架。
池望声倒是认出了这个人,把几个小混子收拾完了,放学时低声威胁唐晓翼,“今天的事不准告诉我爸。”
直到唐晓翼第六次彻夜未睡,池望声深夜踹开他的房门,拎着两罐冰可乐和一袋薯片,用投影仪在客厅放电影。
“你也不睡觉?那好办了,出来看电影。”
“《卡萨布兰卡》?真老土。”
“闭嘴,爱看看不看滚。”
“啧,男主角还没我帅。”
那些夜晚,两个少年肩并肩坐在黑暗里,银幕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流转。
唐晓翼看电影时很少出声,池望声故意把薯片嚼得咔咔响。
——那是他们之间,最接近“朋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