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斗蛊

“Alea iacta est.”

骰子已被掷下。

——拉丁谚语

***

池望声没有跑。

当DODO和年旧青他们往东边冲去时,他转身朝反方向踱了两步,从后腰抽出一把银色伯莱塔92FS,顺手拧上消音器。

无面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群被惊动的蜘蛛,四肢反折着爬过墙壁、屋檐,有些倒吊着从上方逼近。

池望声舔了舔嘴角。

第一枪打得很随意。

他甚至没正眼去看,只是手腕一翻,枪口斜斜指向地面。

“砰。”

消音器闷响,子弹穿透青石板,溅起的碎石精准打进最前面那只无面人的膝关节。

怪物踉跄了一下,扑倒的瞬间,第二颗子弹已经钻进它的后颈,黑液喷溅。

“关节传动结构?”池望声掏出银质打火机点了根细长的柑橘味女士香烟,脚步不停,“失败的机械仿生。”

更多的无面人涌来,池望声枪都懒得抬。

他侧身让过第一只的扑击,右手持枪垂在身侧,左手却突然探出,五指张开按在第二只无面人的胸口——

“滋啦——!”

拆卸下来的电极片爆出蓝光,高压电流瞬间瘫痪了怪物体内的控制系统。

池望声顺势一脚踢过去,倒下的躯体绊倒了后面三只。

“五、六、七……”

池望声咬着烟笑,语气轻松得像在清点超市购物袋里的苹果。

他每一枪都打在仿生关节的传动节点:肩胛骨第三螺栓、腰椎液压管、膝关节伺服电机……

黑液不断喷溅,但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右肩传动延迟0.3秒,优先破坏平衡系统。”池望声按了按耳麦。

“集群行为模式,每十二只里必有一只携带信号中继器。”唐晓翼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

“黑液导电,可以利用。”扶幽有些小声道。

池望声蹲下,子弹擦着发梢掠过,击碎了背后偷袭者的眼眶。

起身时,枪口顺势上挑,砰砰两枪打断头顶有些锈迹的消防管道。

冰冷的水幕倾泻而下,淋湿了所有怪物。

池望声从口袋里摸出电极片,随手抛进积水,另一只手弹了弹烟,烟雾从他唇间溢出。

“晚安。”

蓝白色电光炸开,巷子里顿时弥漫出焦糊的金属味。

池望声背对着爆炸离开,边走边检查余弹。

还剩四发。

他忽然向右侧空荡的墙面开了一枪。

子弹在砖石上擦出火花,跳弹却精准击中了隐形在阴影里的第八只怪物。

“红外成像?热感应?”池望声看着抽搐的怪物,“预算看来很充足啊,夏威夷实验室爆炸的资金短缺补好了?”

手腕上的虫影动了动——蛊群发现西北角祠堂异常。

池望声吹了一声口哨,加速冲向死胡同的墙壁,在即将撞上时蹬墙翻身,稳稳落在三米高的围墙上。

下方,二十多只无面人茫然地撞成一团。

“建议下次升级视觉算法,再厉害的生物药剂都没用。”池望声嗤笑一声,一颗子弹打碎了路灯变压器。

黑暗降临的刹那,银枪已经插回枪套。

池望声踏着围墙边缘走向祠堂方向,推开祠堂腐朽的木门时,他的呼吸都没乱。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照在中央那台嗡嗡作响的黑色机器上。

“要么自己出来,要么我拆了这破玩意儿再把你揪出来——”

他叼着烟半眯起眼,枪口抬起,瞄准机器核心的玻璃管。

“——选一个?”

阴影里传来咬牙切齿的电子音:“当初就不应该……”

“传动液太臭了。”池望声扣动扳机,“果然资金漏洞还没补好,下次记得用无味的。”

玻璃管炸裂,空间折叠像退潮般消散。

……

月光细细梳理着祠堂残破的飞檐。

池望声依靠着褪色的朱漆柱,突然开口,“你迟到了。”

那人从阴影里走出,身形瘦削,裹着一件泛黄的麻布斗篷——是那个在酒店伪装成服务生的人。

“你本可以不来。”池望声指尖转着一枚黄铜弹壳,“怎么,舍不得把你养的小鬼带来?”

养蛊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斗蛊的规矩。”

“这算哪门子规矩。”池望声嗤笑一声,“你入门多久了,一年?三年?还是五年?”

养蛊人没说话,从怀中取出一只陶罐,里面爬出一只通体赤红的蜈蚣,百足如血丝,触须颤动间,竟有金石相击之声。

“赤练王蛊,”他咧嘴一笑,齿缝渗出血丝,回答池望声刚才的问题,“十二年了。”

“是么,那你的天赋可真够差劲的。”池望声慢条斯理解开袖扣,挽起左臂衣袖。

红色的南斗六星纹身下,隐约可见两道细长的影子游动,如交缠的丝线。

“我没带器蛊。”他屈指轻叩腕骨,“就用本命蛊吧。”

养蛊人的手顿了顿。

本命蛊与宿主同生共死,这是不死不休的意思。

“金蚕蛊和……蝴蝶蛊?”养蛊人眯起了眼睛,“双核共体,属性相克还能活到现在……不容易,你倒是舍得。”

“反正都要死一个。”池望声笑了笑,“不如玩票大的。”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第一轮交锋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进行。

无数黑甲虫从裂缝中涌出,却在距离池望声三步之遥时齐齐僵住——它们背上不知何时都落了一粒金粉。

“实不相瞒,我不建议你呼吸,空气里有蝶蛊卵。”

祠堂突然安静得可怕。

第二轮来得更隐秘。

有东西顺着池望声的脚踝爬上来,冰凉黏腻得像沼泽里的水藻。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扭曲,一条黑线从影子里钻出,正沿着裤管向上攀爬。

——影蛊。

池望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右手突然刺入自己左胸,指尖抽出时,一条金线正紧紧缠住那条试图钻入心口的黑影。

对面的养蛊人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闪着金粉。

但池望声的笑容突然凝固。

他右脸传来细微的刺痛——仿真人皮被划开几道口子,露出下面苍白的肌肤和一抹幽蓝。

有只漏网的蛊虫,正沿着他的颈动脉往下爬。

“漂亮的反击。”

他赞叹了一句,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月光偏移,养蛊人突然暴起。

七道黑线从他袖中射出,却在触及池望声咽喉前全部坠落——它们被无数金丝缠住了,那些金丝另一端连着祠堂各个角落,早在斗蛊就布置好的。

养蛊人跪倒在地,皮肤下开始透出金光。

“我说过,你本可以不来的,但看来他们给了你足够的好处。”池望声低头看着他,看不出神色道,“让我猜猜是什么,你的妻子和孩子?还是你的父母?”

养蛊人眼睛睁大瞪着池望声,不知道是因为万蛊噬心的痛苦还是因为其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会做什么。”池望声嗤笑一声,手指摸着卷边的仿真人皮,一点一点撕了下来,“斗蛊只于个人,无关亲朋他人,这是规矩。”

冰冷的枪口抵上养蛊人的太阳穴,他的斗篷滑落,皮肤上爬满青黑色的纹路——是反噬的前兆。

即使不斗蛊,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池望声轻叹一声,“你迟到,就已经输了。”

“砰。”

“晚安,下辈子别学蛊了。”

养蛊人抬头,最后看见的,是池望声揭下破损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半张带着蝴蝶刺青的脸。

——深蓝色的蝶翼一边栩栩如生而有力量感,另一边文艺且抽象,线条拖长从下颌蔓延到锁骨,如尖刀锋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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