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想法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医院VIP病房里。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味道取代了公寓里那混杂着血腥与药味的混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身体的疼痛在药物作用下被压制着,身上沉重的钝痛感和医院那种独有的无处不在的束缚感不可忽略。
守在床边的助理看我醒来,立刻站起身,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紧张:“厉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已经处理过,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
我微微动了动手指,打断他冗长的汇报,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林念呢?”
助理的表情一瞬间僵住,眼神开始不断地躲闪,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盘踞上心头。我看着他,目光沉静,却带着压力。
助理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审问,终于低下头,声音带着惶恐和一丝辩解:“厉总……当时您情况非常危急,失血不少,意识模糊,我们赶到的时候,只顾着以最快速度把您送到医院,所有注意力都在您身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继续:“林小姐……她当时就在旁边,好像想跟我说什么,一直在……叨叨着什么黑衣人,爬窗户之类的……我那时候心乱如麻,只想着您的安危,觉得她有些……碍事……不小心……推了她一下……”
“推?”我重复了这个字,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怒气。
助理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是……我没注意力道,她……她好像摔倒了……等我安置好您,想起她的时候,她已经……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她现在……”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在那个混乱且高度紧张的时候,他将全部精力投注在我这个雇主身上,而那个刚刚救了我、可能还受了惊吓和委屈的林念,被他下意识地归类为“干扰项”,甚至粗暴地推开了。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我闭上眼,脑海中却能清晰地勾勒出那些可能出现的画面:在一片兵荒马乱中,那个穿着脏污鹅黄裙子、刚刚经历了一场惊魂夜的小姑娘,试图向匆忙赶来的助理说明情况,却被他烦躁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一旁。没有人再去管她,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厉方辞身上。她只能自己狼狈地爬起来,看着一群人簇拥着我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在经历了爬窗、急救、恐惧之后,再次被无视,甚至粗暴对待。
然后,她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一个人,穿着那身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裙子,手机可能依旧没电,在凌晨的街头,走回酒店?她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害怕?
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带着一种细微却持续的刺痛感,比肋下的钝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查。”我重新睁开眼,看向助理,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力度,“我要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立刻。”
“是!厉总!”助理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
病房里再次剩下我一个人。阳光有些刺眼。
我回想起昏迷前,那个带着烧烤油烟味、颤抖却固执地抱着我,笨拙地给我包扎,喋喋不休试图驱散恐惧的身影。
以及助理那句“推了她一下”。
指节无意识地收拢,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一种名为“失控”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不是对自身遇袭的愤怒,而是对那个女孩境况的……我不敢想下去,是因为什么。
这感觉,陌生,太陌生了。
所有担心的想法来得毫无理由,以什么立场?
一个冷漠的“哥哥”?
好陌生,陌生的不像我自己。
我不是已经得救了吗?厉方辞不是应该冷漠吗?不应该是准备点报酬就行吗?
我找到了一个理由,这些想法只是因为父辈所托,我有这个职责而已,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