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害
林念在车上,肚子咕叫了几声,她饿了。所以还没到家她就下车去她所谓常吃的馄饨摊子——尽管手机没电,我不知道她要怎么付钱。我没有管她,或许她身上会有现金,想着也合理,就径直让司机送我回家。
到家。时间已接近十一点。
推开公寓门的瞬间,一种违和感便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神经。玄关处那只宋代青瓷瓶的摆放,鞋子的凌乱程度,都不与我的习惯相符。空气里弥漫的,除了我惯用的雪松香氛,还掺杂着……不属于这里的汗液与金属混合的气息。
我没有开灯,身体在黑暗中骤然紧绷,肌肉记忆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向侧后方迅猛地撤步——
一道裹挟着风声的黑影几乎是擦着我的鼻尖劈落,砸在刚才我站立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响声。
果然有人。
借着窗外城市模糊的光,我能看到客厅里矗立着两个高大的黑色轮廓,动作迅捷而专业,不带丝毫犹豫。一对一我有把握,但对方是两人,配合默契,招招直奔要害。黑暗中,拳脚相交的闷响、家具被撞倒的碎裂声不绝于耳。我避开了直冲太阳穴的一击,肋下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踹,剧痛瞬间炸开,几乎让我窒息。紧接着,后膝窝又被狠狠踹中,支撑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看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但似乎并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他们的目的似乎是想让我我丧失行动能力。
其中一个人迅速钳制住我,另一个人则如同鬼魅一样的公寓里翻找起来,动作粗暴。抽屉被拉开,文件被抛洒,书架被推倒……
“没有。”翻找的人压低声音,带着焦躁。
钳制我的人力道加重,声音冰冷:“东西在哪?”
我咬紧牙关,咽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撤。”
钳制骤然松开,我被甩在地上,额角撞上冰冷的实木地板。两个黑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阳台外的黑暗,消失在夜色中。
剧痛从肋下、膝窝、额角等多处同时袭来,像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搅动。尝试移动,却发现连撑起上半身都变得无比艰难。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视野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周涌来,吞噬着意识。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在昏迷的边缘挣扎了数次,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瞬间,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伴随着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痛呼,强行将我从混沌中拉扯出来。
“哎哟……疼死我了……”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龇牙咧嘴地从阳台与客厅连接处的窗台下爬起来,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倒吸着凉气。鹅黄色的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林念?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
她似乎摔得不轻,一瘸一拐地朝着我这边摸索过来,嘴里还在小声吸着气。当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清地板上我的状况时,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你……你真的出事了啊……”
她快步冲到我身边,蹲下身,手指颤抖着,似乎想碰触我又不敢,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音:“我该怎么办……厉方辞……你不要睡……你醒醒……”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我试图集中视线,看清她的脸,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焦急的鹅黄色光影。
“我会想办法的……对,想办法……”她像是自我安慰般喃喃着,然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用力将我的上半身从冰冷的地板上扶起来。她的力气很小,动作笨拙,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牵扯到我的伤口,我闷哼出声。
但她没有放弃,最终将我沉重的头颅和肩膀揽入了她单薄的怀抱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怀抱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路边摊的馄饨汤味。
“你的手机……手机密码是多少?”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强装镇定的急切,“我打电话给你的助理……快告诉我……”
她一只手紧紧抱着我,另一只手在我身上摸索着,很快找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幽光照亮了她沾着泪痕和灰尘的脸颊,那双总是躲闪或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惊慌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持。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意识,再次不可抗拒地滑向深渊。
最后的感觉,是那只紧紧抱着我的、微微颤抖的手,和耳边反复响起的、带着哭腔的催促:
“密码……厉方辞……密码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