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车

车子平稳驾驶了没多久，就陷入了停滞。

前方的车流凝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灯河，鸣笛声零星响起，带着焦躁的意味。从导航的地图上看，车几乎一动不动。

“厉总，前方路段因演唱会散场实行临时管制，可能需要堵一会儿。”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我揉了揉眉心，没应声。时间被无意义地消耗在堵车上，这感觉令人不悦。

旁边一直缩在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的林念，此刻却像是被窗外凝滞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她扒着车窗，探着脑袋往外看，嘴里小声嘀咕着：

“我嘞个豆，又是哪个大明星来开演唱会了……这么多人……”

她收回目光，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却因为找到了新的话题而显得亮晶晶的。她转过头，看向我，之前那点小心翼翼和尴尬似乎被好奇心暂时冲淡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又八卦的兴奋：

“厉方辞，”她又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尽管我们之间并不熟稔，但她总自来熟？应该是吧。

没大没小。

也好，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想扮演像许知远那样的角色。

林念仿佛在经过迷路、挨饿、手机没电这一系列事件后，觉得我们之间那点生疏的客套已经没必要存在了。

“你在北京待了那么久，见过真的明星吗？比如迪丽热巴？赵丽颖？”

她报出的两个女星名字，恰好印证了她之前那句“喜欢和美女贴贴”并非虚言。她身体不自觉地朝我这边倾了倾，我不经意的挪了一点位置。我看着她的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的期待，仿佛我是一座连接她与那些所谓明星美女的桥梁。

我瞥了她一眼。她的思维跳跃很快，情绪转换似乎也衔接无缝，再次让我感到一点点的……意外。几分钟前还在为饥肠辘辘和手机没电发愁，但是现在却能立刻投入到对女明星的向往中。

“没有。”我给了她一个简洁的答案。我的社交圈与娱乐圈并无重叠，即便在某些商业场合偶有交集，也从来没有投入过半分注意。

“啊……没有啊……”她失望地拖长了语调，肩膀垮了下来，但很快又自己振作起来，自言自语道，“不行，等我毕业了，攒够了钱，一定要去北京亲眼看看！说不定就能偶遇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光芒，是对遥远繁华的一种单纯憧憬……这种憧憬带着更遥远的、不切实际的浪漫色彩。但也不算太不切实际，至少她提出了攒钱——为了实现这个憧憬的一个方法途径。

车流依旧一动不动。

她似乎也不指望我能与她深入探讨追星话题，转而继续望着窗外密密麻麻的车辆和远处体育场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小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旋律轻快的流行歌。

封闭的车厢内，她那不成调的哼唱声细若蚊蚋，却固执地钻进耳朵。

我看着手机，试图将注意力拉回今天未处理完的几封邮件上，但大脑似乎拒绝在这种环境下进行高效工作。

饥饿，迷路，手机没电，堵车，女明星。

这些杂乱无章的元素，因为身边这个叫林念的女孩，强行塞进了我这个原本计划严谨的夜晚。

她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或许更像一颗跳跳糖，噼里啪啦，毫无规律地炸开，带来一连串细碎又无法忽略的动静。

车子终于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段。

她停止了哼歌，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过头，语气带着点认真的求证：“厉方辞，你说，我去北京发展怎么样？机会是不是比昆明多很多？”

我没睁眼，只淡淡回了一句：“先把你的手机电量管理好。”

她噎了一下，小声“切”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这个人无比扫兴，重新扭过头去看窗外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以及她偶尔因为车辆挪动而发出的、细微的吸气声。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

我在想，这次回国之后，在昆明，我和一个“麻烦”的交集，越来越多了。

又好像皆因我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