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的不厌烦

她被我那句“广撒网”噎了一下，随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跟你这人没法沟通”。

情绪都摆在脸上。

很真实。

“一个一个来嘛……”她小声嘟囔，带着点被曲解的不忿，脚尖更用力地蹭着地毯，“啧，你这人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

那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又有点嫌弃，与她之前在我面前要么胆小如鼠、要么横眉冷对的样子都不同，更像是一种……熟稔后的抱怨。

我们熟悉吗？并不。

甚至还算陌生。

我想，或许是因为共同成为了长辈撮合计划下的“受害者”，她在我面前那层紧绷的防御，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几步凑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好奇和讨好看着我：

“话说厉方辞，”她歪了歪头，“你那么厉害，身边肯定围着不少美女吧？”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见我不答，也不气馁，反而更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纯粹欣赏的光芒，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秘密：“我想认识！介绍几个给我认识认识呗？”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看着她那双骤然亮起的、充满期待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试探或暧昧，只有一种……类似于看到可爱宠物或者漂亮艺术品时，想要靠近、触摸的纯粹喜爱。

“你喜欢看美女？”我陈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对啊！”她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和美女贴贴最开心了！我们学校舞蹈系的学姐，新闻系的院花，我都可熟了！跟她们在一起，感觉空气都是甜的！”她说着，还陶醉地眯了眯眼，仿佛已经置身于美女如云的天堂。

我靠在桌沿，看着她这副毫不掩饰“花痴”模样，与几分钟前还为许知远神伤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的情绪转换的太快，太直接，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她的脑回路……很……奇妙。

“厉方辞，帮帮忙嘛，”她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姿态，眼巴巴地望着我，“你认识的层次肯定更高，气质更好的那种！让我开开眼界？”

她似乎完全忘了我们之间微妙甚至算得上尴尬的关系，也忘了此刻身处何地，只是沉浸在对“认识美女”的热切渴望中。

我甚至都怀疑面前的人的取向。

阳光落在她撑在桌面的手背上，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我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对“美”的向往和热情。

这似乎，是一个比“撮合”或“喜欢邻家哥哥”更有趣的切入点。

“可以。”我淡淡开口。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真的？！”

“嗯。”我直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衣帽架取下外套，“不过，不是现在。”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只被泼了冷水的小猫：“啊？为什么？”

我穿上外套，整理着袖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我十分钟后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而你，”我顿了顿，视线在她那身鹅黄色的裙装上停留一瞬，“该回去了。”

母亲把她丢在这里的目的已然落空，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继续扮演“陪伴者”的角色。

林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泄气地垮下肩膀。“哦……”她拖长了音调，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我按下内线电话，让助理送她下楼。

她跟着助理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不死心地确认：“那说好了啊，下次！介绍美女给我认识！”

我颔首，不再多言。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抹鹅黄色的、吵吵嚷嚷的身影。

室内重新恢复绝对的安静，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无声流动。

我坐回办公椅，打开视频会议软件。

“认识美女”？

我厉方辞的社交圈，什么时候成了满足小女孩花痴心思的观光园。

不过，这个林念，倒是一次又一次地，偏离我预设的轨道。

这种偏离，暂时，还不算令人厌烦。

暂时。

只是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