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囍:血色婚礼
那幽冷的女子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贴着盖头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钻入林晚的耳中。
“妹妹…这盖头…沉重吗?”
林晚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房间里果然有“人”,一个音空灵诡异的女子,她是谁?是这场婚礼的一部分,还是……别的什么?
规则没有提及洞房中会出现其他人。林晚紧抿着唇,牢记“勿要回应”的规则,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轻声说着,声音飘忽,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清晰得如同耳语:
“这料子…是上好的苏绣…当年…我嫁来时…也戴着这般重的盖头…”
“红得…真刺眼啊…”
她的语气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麻木和淡淡的哀怨。林晚心中微动,之前的三个新娘子…难道她是其中之一?
“妹妹不必怕我…”女子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一些,林晚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檀香味的凉气拂过盖头边缘,“我不过是一缕,不甘散去的残念罢了…”
残念?鬼魂?
“我只是…想提醒妹妹…”女子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恐惧,“今夜…小心那合卺酒…”
“酒是红的…像血…喝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还有…莫要让他…掀你的盖头…”
合卺酒?新郎掀盖头?这是传统婚礼环节。但规则第二条明确:“新娘需蒙盖头,直至礼成。” “礼成”究竟指什么?拜堂结束,还是包括洞房所有仪式?
“他…是谁?”林晚终于忍不住,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违背了“勿要回应”的规则。她必须获取更多信息。
那女子似乎因为她突然的回应而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悲凉的嗤笑:“他?自然是这宅子的主人…我们的夫君…”
“一个…被红白煞气缠身的可怜虫…”
红白煞气,林晚瞬间想起厅堂中红白事交织的诡异景象,规则第一条的警示原来应验在此。
“他为何…”林晚还想再问。
“嘘——”女子突然发出警示的嘘声,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他来了,记住我的话,莫饮合卺酒,莫掀盖头!”
那缕微弱的、带着檀香的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房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林晚自己压抑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来了?“夫君”来了?
几乎是同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房门外。那脚步声缓慢、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吱呀——
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陈旧泥土、腐朽木质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流般涌入房间。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林晚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冰冷的视线穿透红盖头,牢牢锁定在她身上。那是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她死死攥住袖口,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对抗着几乎要瘫软的冲动。规则第三条:勿要直视,她现在被盖头遮挡,不算直视,但那种被窥探、被评估的感觉无比清晰。
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个身影迈入了房间,并反手关上了门。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停在了房间中央。林晚能感觉到他似乎在打量这个房间,或者说,在打量她。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那僵硬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
林晚甚至能闻到那股气息更加具体——是陈年的棺木、潮湿的泥土,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血腥味。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林晚能感觉到自己嫁衣的纹理,凤冠的重量,甚至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对方的感知之下。
然后,一只冰冷、僵硬、皮肤干枯如同老树皮的手,缓缓伸了过来。
他要掀盖头?!
就在那冰冷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盖头流苏的瞬间——
咕咕咕——咕
一声突兀的、高亢的公鸡啼鸣,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死寂的夜空,从遥远的方向传来。
虽然隔着重重院落,但那声音异常清晰。
几乎在鸡鸣响起的瞬间,林晚面前那冰冷的、充满压迫感的气息猛地一滞,那只伸向盖头的手如同被烫到般骤然缩回。
规则第四条:公鸡啼鸣前,必须完成拜堂之礼。拜堂已完成,但鸡鸣似乎对“他”有着某种克制作用。
“哼…”一声极其低沉、带着浓浓不甘和怨愤的冷哼从面前传来。那声音干涩沙哑,完全不似活人。
紧接着,那僵硬的脚步声迅速后退,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焦躁和被迫中断的恼怒。
房门被猛地拉开,又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锁舌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点。
他走了?因为鸡鸣?
林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脱力瘫软。她靠着身后的桌子,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太险了!若不是那声及时的公鸡啼鸣…
等等,公鸡啼鸣?
任务要求活着见到‘明日’。鸡鸣通常代表黎明将至。难道“明日”就是指天亮?
可现在是深夜,距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这声鸡鸣来得太早了,而且,声音的方向似乎有些奇怪?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分析。这声鸡鸣是意外,是规则的一部分,还是祁昼做了什么?
想到祁昼,她心中稍安。他一定在想办法,在某个她看不到的地方,与她并肩作战。
然而,没等她喘息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轻而规律,与刚才“夫君”的粗暴截然不同。
“娘子,奴婢送合卺酒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合卺酒,那个神秘女子再三警告不能喝的东西。
林晚的心再次提起。她不能开口拒绝,规则限制她不能随意回应。
房门被轻轻推开。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林晚看到一双穿着绿色绣鞋的小脚迈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小巧的酒杯。
丫鬟…也是这场婚礼的一部分?
那丫鬟脚步轻盈,走到桌边,将托盘轻轻放下。林晚能感觉到她似乎在偷偷打量自己,目光中带着好奇。
“娘子,请用合卺酒。”丫鬟的声音依旧怯怯的,带着催促。
林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规则没有明确说必须喝合卺酒。任务只要求完成婚礼仪式并活到明日。拜堂已完成,洞房环节或许可以规避。
那丫鬟等了一会儿,见林晚毫无反应,似乎有些无措。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道:“娘子,这是规矩,若不饮合卺酒…怕…怕会触怒老爷…”
触怒那个“夫君”?林晚想起刚才那冰冷怨愤的气息,心中一寒。但那个神秘女子的警告言犹在耳——“喝了…就再也走不掉了…”
两相权衡,她宁愿选择暂时触怒,也绝不能喝下那不明不白的“酒”。
她依旧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丫鬟见她铁了心不理会,似乎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她将托盘留在桌上,轻声说了句:“奴婢告退…”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再次将门关上。
合卺酒…就放在那里。
林晚稍微松了口气,但她知道,危机远未解除。那个“夫君”因为鸡鸣暂时退去,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天亮之前的这段时间,注定漫长而凶险。
她必须想办法自救,或者等待祁昼的信号。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嫁衣宽大袖袍的内衬。那里,似乎缝着什么东西?硬硬的,薄薄的…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隔着布料摩挲那东西的轮廓。
像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