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线索指长安,玄夜速回归
风还在吹,陈玄夜的手还搭在门框上。
他没回头,也没停步。刚才那句话说完,典籍司的年轻人就没再出声。他知道对方不敢拦,也不该拦。这地方的规矩早就烂了根,只是有人装看不见,有人还敢说破。
他迈出门槛,脚踩在石阶上。藏书阁外天色微亮,山雾未散,远处石亭空着,茶炉冷了,守墟老人不知何时走的。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怀里那块木片,还有贴身藏着的断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旧茧,也有新伤——闭关时裂开的虎口还没完全愈合,弯成一道暗红的线。就是这道伤口,在阵眼渗血那天引动了玉佩共鸣。现在玉佩贴着胸口,温温的,像一块埋进皮肉里的石头。
他抬脚往前走。
脚步一开始很慢,像是还在想什么。走到山道拐角,忽然加快。再几步,几乎是在跑。不是慌,是急。脑子里全是木片上的字:
“开元十三年七月初七,灵女入宫……若有持玉佩、通太阴者至,拨弦一声,便可启轮回之门。”
每一个字都对上了。
玉佩在他身上。
太阴真意已通任督二脉。
断弦他还留着。
地点呢?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崖边,望向东南方向。
长安。
只有那里。华清池底是封印之地,地脉阴窟所在,魂灵被困之处。仪式只能在那里完成,别的地方不行。就像钥匙只能开一把锁,人也一样。
他从怀里把木片掏出来,手指划过那些刻痕。刀工不细,但用力很深,看得出抄书人怕记错,也怕被人抹掉。这种东西,能留下来是命,传到他手里更是缘。
他忽然想起闭关第七天醒来时听到的声音。
不是鸟叫。
是琴音。
极轻的一声颤,像是从水底传来,又像直接响在脑子里。当时他没懂,现在明白了——那是她在回应他。她的魂灵知道有人来了,知道那个人带着玉佩,修成了太阴之力。
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
他把木片收好,顺手摸了下腰间的短匕。刀柄磨得发亮,是他从市井带出来的老伙计。这些年靠它活命,也靠它闯祸。如今要回长安,少不了它。
但他清楚,这一趟不是打架那么简单。
老头说得明白:打破封印,等于放出身下的阴气。没人补位,关中要塌。
所以救她,不只是把她拉出来就行。还得有人接下她的命格,镇住地脉。
代价很大。
可他没得选。
也不是没挣扎过。站在藏书阁门口那一刻,他想过退。大不了继续当个江湖人,管什么灵女、命格、轮回门。天下那么大,哪不能活?
但念头刚起就被压下去了。
他记得华清池畔第一次感应到她琴音时的感觉。那一缕声音穿过水波,穿过泥土,穿过三十年光阴,轻轻撞进他耳朵里。那么弱,却不肯断。就像一个人快淹死了,还在划水。
他救过不少人。有商队,有乞儿,有落难的道士。每次出手都不是为了报答,只是觉得——这事不能不管。
现在也一样。
她不是什么传说里的妃子,不是史书上一句冷冰冰的记载。她是那个在黑暗里弹琴的人,是那个明知自己是祭品还愿意撑下去的人。
他能听见她的声音。
这就够了。
他转身朝山下行去。
昆仑墟的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和陡坡。他走得稳,一步没滑。天光渐渐亮起来,照在黑色大氅上,风吹得衣摆翻飞。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执事,远远看见他就避开,没人敢上前问话。
他知道为什么。
昨天那一战已经传开了。赵元通手臂冻伤,另两人丢了火符和剑,全是一招解决。昆仑墟不缺高手,但能让太阴之力凝于掌心、瞬间制敌的,不多。
他不是他们认识的那种修行者。
他没有师承,没有宗门背景,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但现在,他走在这条路上,背影压得住风。
快到山门时,他停下来。
从包袱里翻出干粮和水囊,绑紧在腰侧。又检查了一遍玉佩是否贴身,断弦有没有松动。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天。
太阳刚出山头,光线刺眼。他眯了下眼,心里算着路程。
从昆仑墟到长安,快马三天,步行六七日。他没钱雇马,也没时间等帮手。这事不能拖,越晚一天,她的魂就多耗一分。
他必须赶在下一个阴气潮汐前到达华清池。
据守墟老人提过,地脉每三十天有一次躁动期。上次爆发是在月圆之夜,下次就在七日后。如果能在那之前开启轮回之门,还有机会控制阴气外泄。错过时间,封印自动加固,再想打开就得付出更大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出了山门。
官道就在前方,黄土铺底,两旁槐树稀疏。这条路他走过两次。第一次是为查杨家旧事,混进城东的酒坊打探消息;第二次是被天枢院追杀,从西城角翻墙逃出来,差点死在铁链阵里。
这次不同。
这次他是冲着华清池去的。
这次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走得很直,肩膀没晃,脚步没乱。路过一个岔路口时,有卖炊饼的老汉吆喝了一声:“后生,打尖不?热乎的!”
他摇摇头,没停。
老汉看着他背影嘀咕:“这人穿得黑咕隆咚的,走路跟赶丧似的,吓人。”
他听到了,没回头。
赶丧?
差不多吧。
这一趟,本来就是往死地里闯。
可总得有人去。
他继续往前走。太阳升高了,晒得肩头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继续走。
中午时分到了第一个驿站。他没进去,绕着外围走。里面坐着几个差役,腰挎刀,腿边放着文书袋。他不想惹麻烦,尤其不想暴露行踪。
他知道天枢院在查他。
上次夜探长安,虽然逃了出来,但肯定留下了痕迹。那种机关阵不是普通人能破解的,一旦上报,女皇那边一定会盯上他。现在整个朝廷都在她手里,通缉令一下,各地都会设卡。
所以他不能走大道太久。
傍晚前他拐进一条野路,沿着河岸走。水面泛着光,映着云影。他走得累了,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掏出干粮啃了几口。
吃完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把断弦拿出来。
丝线很细,颜色发灰,中间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扯断的。他记得这是从华清池底带出来的,当时附着在一截腐朽的琴架上。没人相信一把破琴还能发声,可它确实响了,就在他靠近的时候。
他把弦放在掌心,静静看着。
过了几秒,弦尖轻轻一抖。
一点银光冒出来,像露珠,悬在半空。
他盯着那光,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听。
他低声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