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陆沉锋扒拉下脸上的抱枕，感觉自己的人设和脸一起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棉花絮粘了他一头一脸，活脱脱一个刚从鸡窝里打完架出来的败军之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尊严，结果“噗”的一下，吐出了一小撮棉花。
“胡九黎！”陆沉锋怒吼，感觉自己的纯爷们儿气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你个老东西！说不过就动手！讲不讲武德！”
胡九黎慢条斯理地把那个大红牡丹抱枕拿回来，拍了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重新靠在身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对陆沉锋的无情嘲讽。
“对付蠢货，动手比动嘴有效。”他甚至还端起了那杯水，又吹了吹。
“你！”陆沉锋气得在炕上直蹦跶，“俺那是攻心之策！是智慧！你这种满脑子肌肉的狐狸是不会懂的！”
“哦，是吗？”胡九黎终于舍得把杯子放下，“那你用你的智慧，再给我表演一个单口相声把黄仙儿劝退？”
“我……”陆沉锋卡壳了。
他发现自己跟胡九黎吵架，永远是秀才遇到兵，不，他是兵，胡九黎是那个手持激光炮的秀才，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反正！反正功劳是我的！”陆沉锋决定回归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耍赖。
“嗯，你的。”胡九黎竟然点头了。
陆沉锋一愣。
这不对劲。
这狐狸转性了？
“毕竟，”胡九黎继续慢悠悠地补刀，“能把无知当武器，把愚蠢当功勋的，三界之内，也就你一个了。这份独特的荣耀，本仙确实抢不来。”
……
陆沉锋感觉自己的血压坐上了过山车，正在冲击天灵盖。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在不大的土炕上来回踱步，活脱脱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暴躁狗熊。
这死狐狸！嘴巴是淬了鹤顶红吗！
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但侮辱性极强！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陆沉锋，堂堂捉妖师，东北纯爷们儿，怎么能在一个小白脸面前丢了面子！
他停下脚步，决定从别的方面找回场子。
“你瞅瞅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喝茶！喝茶！跟个退休老干部一样！还有你这身衣服，白得晃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办白事呢！”陆沉锋开始进行一个无差别的人身攻击。
胡九黎掀起衣袖闻了闻。
“新换的，焚香沐浴后才穿上，不像某些人，一件大裤衩子能穿一个礼拜，妖气没找着，先把自己腌入味了。”
陆沉锋的攻击，无效。
并且被反弹了双倍伤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衩，又闻了闻自己，好像……是有点味道。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我那是勤俭节约！你懂个屁！”陆沉锋强行挽尊，“你就是个败家子！天天就知道享受，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我的生活情趣，就是看你出丑。”胡九黎回答得十分诚恳。
陆沉锋，卒。
他彻底没话了，整个人都蔫了，盘腿坐回炕上，开始怀疑人生。
这日子没法过了。
自从捡了这只狐狸回来，自己的人生就从一部热血龙傲天爽文，变成了一部憋屈受气包喜剧。
他到底是哪里想不开，才会觉得这家伙可怜，把他带回了家？
陆沉锋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是黄仙儿那张懵逼的脸，一会儿是胡九黎那张欠揍的脸，一会儿又是自己被抱枕糊脸的狼狈样。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抓下来几撮棉花。
等等。
烦躁？
他忽然想起来，这两天，胡九黎好像也挺烦躁的。
虽然这家伙脸上总是那副“莫挨老子”的表情，但陆沉锋跟他待久了，还是能咂摸出一点不同。
比如前两天，他泡的茶，胡九黎没喝。
他讲的笑话，胡九黎没“呵”。
他吹牛的时候，胡九黎甚至都没抬杠，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很不爽”的低气压。
当时陆沉锋还以为是天要下雨了，这老狐狸关节炎犯了。
现在想来……
陆沉锋的脑子里，那根负责情商的弦，在短路了无数次之后，终于，啪嗒一下，通电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悠哉悠哉靠在那里的胡九黎。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忽然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剑拔弩张，堪比小学生约架现场，现在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陆沉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来回好几次，才终于把那句不经大脑但又好像经过了千回百转的话给挤了出来。
“那啥…等会儿，先别扯这个…”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胡九黎靠着墙，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一副“我看你还能憋出什么屁来”的姿态。
“你前两天不高兴，耷拉着个脸，是不是就因为…因为俺出门没带你？”
陆沉锋一口气把话说完，心脏砰砰直跳。
“嫌俺把你自个儿撂家了？”
他问得有点忐忑，又带着点直男式的恍然大悟。
空气凝固了。
胡九黎把玩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把头转过来，脸上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胡言乱语！”
他开口，声音清清冷冷，一如既往。
“本仙岂会因这等小事挂怀？”
陆沉锋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看见了。
胡九黎的耳朵尖，悄悄地，泛起了一点点红色。
虽然很淡，但在这家伙雪白的皮肤和银白的发丝映衬下，还是被陆沉锋这个二百五十度的近视眼精准捕捉到了。
胡九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迅速避开了他的注视，把脸扭到了一边，假装看窗外的黑夜。
“无聊。”他又吐出两个字。
我趣！
说中了！
绝对是说中了！
陆沉锋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刚才被抱枕糊脸的憋屈一扫而空。
这老狐狸！这死傲娇！
原来是在闹别扭！
因为自己出门捉妖没带他玩，所以闹别扭！
哈哈哈哈哈哈！
陆沉锋差点当场笑出猪叫，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现在要是笑出来，这狐狸能当场把他拆了。
“咳咳。”陆沉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正经一点。
“明日村里有跳大神仪式，你去不去？”
胡九黎突然开口，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不去本仙自己去看热闹。”他补充道，试图找回主动权，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在意。
“去啊！当然去！”陆沉锋立刻回答，脸上挂着一个傻乎乎的，藏都藏不住的笑，“必须去！这种热闹怎么能错过！”
他看着胡九黎那不自然的侧脸和依旧泛红的耳廓，心里的快乐简直要溢出来了。
捉妖哪有逗狐狸好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