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陆沉锋跟着胡九黎溜达到王婶家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那场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行吧，后面三个是陆沉锋脑补的，但人多是真的。
十里八乡的闲汉、大妈、小媳妇，全都凑过来了，把王婶家不大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您二位可算来了！”
王婶眼尖，拨开人群挤过来，脸上乐开了花。
“上席！给您二位留了上席！”
陆沉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好家伙。
所谓的上席，就是院子正中央，供桌前面摆着的两条小马扎。
这位置，VIP中P，观影体验绝佳，距离舞台负一米。
陆沉锋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还拍了拍旁边那个留给胡九黎的马扎。
胡九黎倒是没嫌弃，慢悠悠地落座，姿态优雅得不像是坐在塑料马扎上，倒像是坐在什么龙椅宝座上。
陆沉锋开始四下打量。
王婶家确实把能腾的地方都腾出来了。
正屋门口摆着一张八仙桌，铺着红布，这就是供台。
台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插着几根香，旁边是一盘水果，几块点心。
陆沉-福尔摩斯-锋断定，这水果绝对是王婶家后院树上摘的，点心估计是村口小卖部买的。
不能再真了。
供台旁边，立着一面鼓，鼓皮都松松垮垮的。
陆沉锋严重怀疑，一锤子下去，不是听见响，是直接看鼓皮放烟花。
村民们的议论一阵高过一阵。
“大神还没来？”
“快了快了，在里屋换神服呢！”
说曹操曹操到。
屋里门帘一掀，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应该就是王婶口中的“大神”。
年纪约莫五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明黄色袍子，上面用红线歪歪扭扭绣着几个看不懂的符文。
他头上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插着几根五颜六色的野鸡毛。
整个人看起来，与其说是萨满，不如说是某个乡镇草台班子唱戏的。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人，精神小伙，这就是二神了。
二神手里拿着鼓槌，一脸严肃，仿佛即将要参与的是一场决定宇宙命运的决战。
大神走到供台前，先是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供台拜了三拜。
陆沉锋看得直乐。
这流程，挺专业啊。
二神站到那面破鼓旁边，深鞠一躬，然后猛地一抬头，举起鼓槌。
“咚！”
一声闷响。
鼓皮没破，陆沉锋略感失望。
紧接着，二神扯着嗓子就唱开了。
“日落西山哎黑了天儿啊……”
“家家户户把门关儿……”
“大路朝天走中间儿啊……”
“小的有事请神仙儿……”
陆-乐评人-沉锋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嘿，你别说，这调子还挺上头。
土是土了点，但节奏感不错，属于那种听一遍就能在脑子里单曲循环一整天的魔性神曲。
他戳了戳旁边的胡九黎，压低了嗓门。
“这唱得挺带劲啊！”
胡九黎正端着王婶递过来的茶水，闻言，轻轻呷了一口。
“腔调还行，灵力微弱。”
陆沉锋差点没绷住。
瞧瞧，瞧瞧什么叫专业点评。
你跟他聊艺术，他跟你聊业务。
降维打击，属于是。
随着二神的歌声和鼓点，大神那边开始有反应了。
他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沉锋心想，昨晚没睡好？还是嫌这活儿太无聊？
紧接着，大神开始浑身哆嗦，幅度越来越大，跟按了震动模式似的。
他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马上就要灵魂出窍的模样。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屏住呼吸，看得聚精会神。
气氛瞬间就变得神秘起来。
只有陆沉锋，内心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经典犯困流程。”
“下一步是不是该抽搐了？”
“再下一步就是胡言乱语，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鸟语，美其名曰神谕。”
“这套路我熟，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二神的鼓点越来越急，唱得也越来越快，额头上都见了汗。
院子里点燃的艾草和劣质线香混合在一起，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大神哆嗦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快抖成虚影了。
突然。
大神的哆嗦停了。
他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鼓声也停了。
二神也愣住了。
周围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卡壳了？”
陆沉锋小声嘀咕。
“演到一半忘词了？不专业啊哥们儿。”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大神，准备看他怎么把这戏给圆回来。
然而，大神接下来的反应，却超出了陆沉锋的预料。
他没有继续表演，而是浑身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把头转向了观众席。
确切地说，是转向了第一排，VIP中P座。
他的脸上，之前那种装出来的迷离和癫狂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惊恐。
汗水从他的额角滚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直直地看着胡九黎。
那不是表演。
陆沉锋就算再外行，也能分清什么是演出来的害怕，什么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这是真怕了。
怕得快要尿裤子了。
“我趣，什么情况？”
陆沉锋的八卦雷达响了。
难道这大神不是纯骗子，是个半吊子？
真能看到点东西？
他看到了胡九黎的……狐狸尾巴？
陆沉锋下意识地往胡九黎身后瞥了一眼。
没有，藏得好好的。
那他怕什么？
胡九黎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末。
他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给那个大神。
可大神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咚！”
他一屁股撞在了供桌上，桌上的水果点心滚了一地。
那碗香灰也翻了，洒了他一头一脸。
现场一片哗然。
“大神怎么了？”
“这是哪路神仙上身了？劲儿这么大？”
村民们完全没看懂，还在那儿惊叹呢。
二神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去扶。
“师父！师父您怎么了？”
大神一把推开他，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指着胡九黎的方向。
“神……神……”
他“神”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沉锋这下乐了。
他凑到胡九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完了，你把人家请来的神给吓跑了。”
“这下乐子大了。”
胡九黎终于舍得把茶杯放下，他侧过头，也用极低的话语回复陆沉锋。
“我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他的表情很无辜。
陆沉锋敢用自己的节操发誓，这老狐狸绝对是故意的。
他什么都没做，才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伪神，在请神仪式上，一头撞上了一个真神。
这已经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这是在核弹发射井旁边点了一根炮仗。
王婶急得团团转，赶紧跑过来。
“仙儿同志，这……这是咋回事啊？”
她也看出不对劲了。
陆沉锋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没事王婶，这叫神仙打架。”
“你请的这个神，道行太浅，见到我们家这位，被王霸之气给震慑住了。”
王婶听得一愣一愣的。
“王……王霸之气？”
“对。”陆沉锋点头，“专业术语，你不用懂。总之，是好事。”
那头，大神已经被二神连拖带拽地扶进了屋，嘴里还在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什么。
一场声势浩大的跳大神仪式，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
村民们议论纷纷地散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兴奋。
虽然没看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陆沉锋、胡九黎，还有一脸茫然的王婶。
陆沉锋再也忍不住，靠着墙笑得直不起腰。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这哥们儿明天估计就得改行，心理阴影面积大到能盖三室一厅了。”
胡九黎站起身，理了理根本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角。
“走吧。”
“去哪儿？”陆沉锋抹着笑出来的眼泪。
胡九黎看向大神被拖进去的屋子，脸上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去看看那个被吓坏的‘东西’。”
“以及，被他引来的，另一个‘东西’。”
() 不小心把35章删了，只能发36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