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清冷的月光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乡间小路上。
陆沉锋觉得，今晚虽然过程曲折，但结局圆满。
他成功处理了一起超自然劳资纠纷，维护了妖界的合法权益，还顺便普了法。
自己的业务范围，又拓宽了。
他双手枕在脑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今晚这事，绩效怎么也得算个A加吧？奖金不得翻倍？
胡九黎这个暴力狂，就会打打杀杀，哪有自己这种靠脑子吃饭的来得高级。
调解，讲究的是艺术。
是沟通，是智慧，是春风化雨。
陆沉锋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对着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开了口。
“咳，瞅见没。”
“专业的事，还得是专业的人来办。”
胡九黎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陆沉锋以为他没听清，加快两步跟上去，与他并肩。
“我说，今晚这事，多亏有我。那王婶又倔又抠，要不是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循循善诱，最后再来个当头棒喝，这事能这么快解决？”
他掰着手指头数自己的功劳。
“你看我那气场，两米八！那话术，滴水不漏！那最后的升华总结，‘构建和谐人仙关系’，多有水平！这案子要是写成报告，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经典案例！”
陆沉锋唾沫横飞，感觉自己就是谈判桌上的神。
胡九黎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半边身子，月光勾勒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哦。”
一个字，充满了敷衍。
陆沉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哦？
就一个哦？
我在这里激情演讲，你给我来个单押？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辛辛苦苦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后面划水就算了，连句肯定都没有？”
陆沉锋不乐意了。
“没我，你今晚打算怎么收场？把王婶也捏成一堆均匀的石块吗？那叫解决纠纷吗？那叫销毁证据！”
胡九黎终于正眼看他了。
“没我指点，你罗盘都转不明白。”
一句话，正中靶心。
陆沉锋瞬间卡壳。
淦！
人艰不拆懂不懂！
“那、那不是业务不熟练嘛！罗盘那玩意儿多少年没更新换代了，界面一点都不人性化，回头我得给办公室提意见，必须升级成触屏版！”
他强行挽尊。
“再说了，就算我罗盘转不明白，可最后跟王婶交涉的是我吧？黄仙大人那边做思想工作的也是我吧？震慑全场，稳定局面的还是我吧？”
“震慑全场的是那缸碎石头。”
胡九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稳定局面的是黄鼠狼自己怂了。”
“我……”
陆沉锋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对！”
他急中生智。
“咱们是一个团队！你负责武力威慑，我负责文戏谈判，咱俩是黄金搭档，红花还需绿叶配，我的功劳怎么也不能抹杀！”
“你是绿叶。”
胡九黎言简意赅。
“凭什么我是绿叶？我这么帅，当然是红花！”
陆沉锋不服。
“我才是冲在第一线的业务员，你是后勤技术支持！”
“没技术支持，你连门都进不去。”
“嘿我这暴脾气！”
陆沉锋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
“胡九黎我跟你说，你这就是典型的技术岗看不起销售岗！我告诉你，没有我们销售在外面跑断腿，你们技术岗都得喝西北风！”
“你的腿没跑断，倒是嘴快磨破了。”
“……”
陆沉锋感觉自己跟胡九黎吵架，心率都得往上飙一百八。
这家伙，嘴巴怎么这么毒。
吵着吵着，陆沉锋突然停了下来。
他脑子里一根筋猛地搭上了。
胡九黎这几天一直阴阳怪气的，处处找茬，各种不对付。
一开始他以为是这家伙天生疯批，间歇性发作。
可现在这么一吵，他忽然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罗盘转不明白……没我你不行……
这股浓浓的“你没了我就是个废物”的酸味儿……
陆沉锋的脑子飞速运转，将前几天的碎片信息串联起来。
自己前两天单独出去处理了个小业务，一个新死的鬼魂找不到回家的路，他去送了一程。
当时觉得事小，就没叫上胡九黎这个大神。
回来之后，胡九黎就开始不对劲了。
看自己的表情活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说话夹枪带棒。
让他干点啥都磨磨蹭蹭。
难道……
一个离谱的念头冒了出来。
陆沉锋看着还在往前走的胡九黎，心里有点发虚。
不会吧？
不能吧？
这家伙……这么幼稚的吗？
他吞了口唾沫，感觉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引爆一个新的炸药桶，但好奇心压倒了一切。
他几步追上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胡九黎的胳膊。
胡九黎甩开他。
陆沉锋也不在意，又凑了过去，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表情。
“那啥……”
他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作死。
“胡哥，九黎哥。”
他先套个近乎。
“问你个事呗。”
胡九黎没理他，继续走。
陆沉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前两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胡九黎的背影僵了一下。
有戏！
陆沉锋精神一振，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决定采用单刀直入的战术。
“是不是因为俺出门没带你？”
他把“俺”这个称呼都用上了，显得朴实又真诚。
“嫌俺把你自个儿撂家了？”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虫鸣都停了。
胡九黎猛地转过身，速度快到陆沉锋差点撞他怀里。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胡九黎的脸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但陆沉锋能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谁会因为那种无聊的事不高兴？”
“你以为你是谁？人民币吗？人人都得喜欢你？”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蠢，出去办事实在丢人现眼，拉低了我们整个办公室的格调！”
一连串的否认三连加人身攻击，砸得陆沉锋晕头转向。
我趣！
反应这么大？
这不就是被说中心事的表现吗！
小学鸡吵架都没这么经典的！
陆沉锋心里乐开了花，原来这疯批是个傲娇。
他刚想乘胜追击，继续调侃两句，胡九黎却突然侧过头，望向远处黑暗的田埂。
“闭嘴。”
胡九黎打断了陆沉锋即将出口的骚话。
“有东西过来了。”
陆沉锋一愣，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顺着胡九黎的方向看过去。
黑漆漆的乡间小路，除了风吹过玉米地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什么东西？新的KPI吗？”
陆沉锋小声问。
胡九黎没回答，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中间，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是一个。”
“是一群。”
他的话音刚落，远处黑暗的尽头，亮起了一点点绿色的光。
一点，两点，三点……
然后是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那些绿光汇成一条线，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飞速移动。
陆沉锋的头皮炸了。
淦！
这是捅了什么窝了！
他下意识地往胡九黎身后缩了缩。
“这……这是什么阵仗？百鬼夜行？”
胡九黎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不。”
“是讨封。”
他吐出两个字。
“有野仙，想借我们的口，一步登天。”
胡九黎的姿态不再是之前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警惕。
他侧头对陆沉锋说了一句。
“站我身后，别乱动。”
这句话，没有了之前的刻薄和找茬。
陆沉锋呆呆地点了点头，看着胡九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至少，在大业务来的时候，是真的靠谱。
就是这嘴，什么时候能安个过滤器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