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陆沉锋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随即重启。他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蹦迪。不行,专业人设不能崩!他一个箭步挡在胡九黎和李家婆娘中间,强行解释:“咳!这位……仙友的意思是,此物妖气肥厚,是个积年老妖,道行很深。”
李家婆娘的表情在“原来如此”和“你在说啥”之间反复横跳。
“肥的……妖气?”
“对!”陆沉锋斩钉截铁,用音量掩盖心虚,“妖气越肥,说明它害人越多!道行越高!所以才这么难对付!”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陆沉锋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瞎话编得,逻辑都闭环了。
李家婆娘将信将疑,但联想到刚才陆沉锋说的那些分毫不差的细节,她的天平还是倾向了“神仙”这边。
“那……那可咋办啊神仙?”
“好办。”陆沉锋恢复了高深莫测的姿态,“此事需要我们夜间行事,方能一击即中。大姐你先回去准备,我们晚上再来。”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另外,我们这一行下山,也是有规矩的……”
李家婆娘的脸瞬间垮了:“还要钱?”
“我们不是警察。”陆沉锋言简意赅。
李家婆娘的白眼快翻到后脑勺去了:“你们不是神仙吗?神仙下凡办事还要收费?KPI考核啊?”
淦!这大妈懂得还挺多!
陆沉锋内心抓狂,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假笑:“大姐,正所谓法不空传,道不贱卖。您给的不是钱,是诚意。有了这份诚意,我们办起事来才名正言顺,天上的神仙看着也高兴,对不对?”
一套组合拳下来,李家婆娘被绕晕了。她犹豫地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二十块钱的零钞,捏得皱巴巴的。
“就……就这么多了。”
陆沉锋看着那几张零钱,陷入了沉默。这是打发叫花子呢。他辛辛苦苦铺垫半天,高人形象都快站上珠穆朗玛峰了,结果就值二十块?
他正要开口争取一下,胡九黎却又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李家婆娘手里的钱。
“这个能买几个鸡腿?”
陆沉锋一把将胡九黎拽到身后。
闭嘴吧你!
最终,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拉锯战,双方达成协议。陆沉锋先收下二百块“诚意金”,事成之后,李家婆娘再送上一只家里最肥的老母鸡作为答谢。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李家婆娘,陆沉锋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跟妖魔鬼怪打一架还累。
他回头瞪着胡九黎:“你刚才为什么又提鸡?”
胡九黎一脸无辜:“我饿了。”
陆沉锋绝望了。他放弃沟通,决定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专业。
入夜。
月黑风高,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陆沉锋和胡九黎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李老四家院墙外的柴火垛后面。
为了表示自己的专业性,陆沉锋特地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从怀里掏出桃木剑、罗盘、符纸,一一摆在面前,仪式感拉满。
他全神贯注,紧盯着鸡圈的方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旁边的胡九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烤红薯,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香甜的气味飘过来,让本来就高度紧张的陆沉锋更加烦躁了。
“我说,你能不能专业一点?”他压低了音量,咬牙切齿。
“我很专业。”胡九黎把红薯递过来,“我负责闻味道,你在蹲点。分工明确。你要来一口吗?很甜。”
“不!要!”
陆沉锋拒绝了投喂,继续瞪着鸡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陆沉锋的耐心快要告罄时,后山的方向终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来了!
陆沉锋精神一振,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只见一个黄豆大小的身影,从山坡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它动作敏捷,东张西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迈开小短腿,一路小跑着冲向了鸡圈的篱笆。
那是一只黄鼠狼,毛色油光水滑,体态确实……丰腴。
果然是只肥的。
陆沉-锋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这句话。
他甩甩头,把杂念抛开。只见那黄鼠狼跑到鸡圈的锁前,没有进行任何物理破坏,而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尖细叫声。
下一秒,那把铜锁“咔哒”一声,自己弹开了。
好家伙,还是个技术流。
陆沉锋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就从柴火垛后面冲了出去,大喝一声。
“大胆妖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偷鸡摸狗!还不束手就擒!”
那黄鼠狼显然吓了一大跳,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转身就想跑。
陆沉锋哪里肯给它机会,手腕一抖,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符纸脱手而出,直奔黄鼠狼而去。
眼看符纸就要贴在它身上,那黄鼠狼突然尖叫一声,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了一下。
陆沉锋眼前一花,原本的农家小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无数美女端着瓜果佳肴向他走来。
幻术?雕虫小技!
陆沉锋冷笑一声,舌尖一咬,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破!”
幻境应声而碎。
那黄鼠狼见幻术无效,更慌了,掉头就往后山窜。
“哪里走!”
陆沉锋正要提剑追上去,来个“武力镇压”,胳膊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拉住了。
他扭头,正对上胡九黎那双平静的眼睛。
“别动手。”
“你干嘛?”陆沉锋急了,“跑了就不好抓了!”
胡九黎没有回答,只是松开手,朝那只已经跑到半山坡,正回头观望的黄鼠狼走了过去。
那黄鼠狼看见胡九黎,先是警惕,随即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它抽了抽鼻子,豆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惊恐万状的情绪,四条腿开始哆嗦,最后“噗通”一下,整个趴在了地上,头埋在前爪里,瑟瑟发抖。
陆沉锋看傻了。
这是什么情况?王霸之气一放,小怪纳头便拜?
胡九黎走到黄鼠狼面前,蹲下身。
然后,在陆沉锋震惊的注视下,他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咕噜声。
而那只黄鼠狼,也抬起头,用一种更加尖锐、急促的“吱吱”声回应着。
一个说,一个听。一个比划,一个点头。
陆沉锋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很多余。
这俩……唠上了?
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胡九黎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威严,慢慢变得有些无奈。而那只黄鼠狼,则是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小爪子不停地指着后山某个方向,最后甚至用爪子抹了抹眼睛,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这捉妖现场,怎么看着跟社区大妈调解邻里纠纷似的?
陆沉锋的世界观受到了亿点点冲击。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这场跨物种的“友好”交流才宣告结束。
胡九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陆沉锋走了回来。那只黄鼠狼则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活脱脱一个被老师训完话的小学生。
“搞定了?”陆沉锋试探着问。
“嗯。”胡九黎点头。
“它……都说了什么?”陆沉锋实在好奇得不行。
胡九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蔫头耷脑的黄鼠狼,组织了一下语言。
“它说,它也不想偷鸡。”
“哈?”陆沉锋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它大半夜跑来撬锁干嘛?进行睡前有氧运动?”
“它饿。”
胡九黎的回答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他继续解释:“它本是后山王家婶子在家里供奉的保家仙,受人香火,保人平安。”
陆沉锋点点头,这个他懂,东北那边很常见。
“它说,王家婶子跟它约定好了,每逢初一十五,供奉一只烧鸡。”
陆沉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呢?”
胡九黎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然后王婶从上个月开始,就用隔夜的凉馒头配咸菜疙瘩糊弄它。”
陆沉锋:“……”
胡九黎同情地看了一眼黄鼠狼,补充了最后一击。
“它说,上个礼拜的馒头,都发绿了。”
陆沉锋彻底没话了。
他站在这清冷的月光下,看着眼前一人一妖,一个面带同情,一个满腹委屈。他准备了一晚上的降妖伏魔大计,到头来,竟然是处理一场因为“食品安全问题”引发的劳资纠纷。
他觉得,自己的专业形象,碎得比那发绿的馒头还彻底。